真妄非二途,愚智各有适。同此闻见中,心目异喧寂。
西郊亦人境,静者得幽僻。交错引翠条,萧疏布林石。
春事满高窗,鸟声在檐隙。悠然古招提,旷若新开辟。
嘉招及令序,竟日随飞锡。论诗陋休远,析理兼玄易。
既丧我于吾,焉知主为客。欲别闻清钟,溪山暮云碧。
前山云物望英英,拘窘无从出户庭。盖众未知除患术,居閒聊喜卫生经。
客涂淫滞将弥月,王事勤劳每戴星。已恨归期误占鹊,阿香何苦更飞霆。
舍棹登途秋逾仲,水意滩声劳远送。轻云出岫展朝图,作意相从共远途。
无数凉烟下奔壑,几层绿黛秋难薄。秋去秋来色倍新,不向居人向旅人。
旅人何求莫遑息,举目看云泪沾臆。黄花无主寄疏篱,玉窖浮清复照谁。
谁人堪持此意说,白云含露光如雪。云光独见行路难,我家山水久幽寒。
涵秋阁上今宵月,当年记得题桐叶。月尚缺时多,人生当奈何。
藤延虬篆古,花月更新主。姊妹且言欢,捻花开笑颜。
妾家南海傍,青春兰芷香。堕马梳成吴后髻,织腰学作楚宫妆。
自别阿郎难记时,空帷不复整蛾眉。春风白昼帘不卷,紫燕双飞高下窥。
错问阿郎郎不语,对镜两人空泪垂。不见十年颜色老,落花满地伤怀抱。
妾上高楼望楚云,郎在湘江怨芳草。
庭光尽。山明归。松昏解。渚瞢稀。流风乘轩卷。明月缘河飞。
乃斡西枻乱幽澨。山药屿而淹留。过香潭而一憩。
屿侧兮初薰。潭垂兮葐蒀。或倾华而閟景。亦转彩而途云。
云转兮四岫沈。景閟兮双路深。草将濡而坰晦。树未䬟而涧音。
涧鸟鸣兮夜蝉清。橘露靡兮蕙烟轻。凌别浦兮值泉跃。
经乔林兮遇猿惊。跃泉屡环照。惊猿亟啼啸。徒芳酒而生伤。
友尘琴而自吊。吊琴兮悠悠。影戚兮心妯。逢镂山之既渥。
承润海之方流。身无厚于蜩毳。恩有重于嵩丘。仰绝炎而缔愧。
谢泪河而轸忧。夜永兮忧绵绵。晨寒起长渊。南皋别鹤伫行汉。
东邻孤管入青天。沈痾白发共急日。朝露过隙讵赊年。
年去兮发不还。金膏玉沥岂留颜。回舲袥绳户。收棹掩荆关。
毛颖者,中山人也。其先明眎,佐禹治东方土,养万物有功,因封於卯地,死为十二神。尝曰:“吾子孙神明之后,不可与物同,当吐而生。”已而果然。明眎八世孙䨲,世传当殷时居中山,得神仙之术,能匿光使物,窃姮娥、骑蟾蜍入月,其后代遂隐不仕云。居东郭者曰㕙,狡而善走,与韩卢争能,卢不及。卢怒,与宋鹊谋而杀之,醢其家。
秦始皇时,蒙将军恬南伐楚,次中山,将大猎以惧楚。召左右庶长与军尉,以《连山》筮之,得天与人文之兆。筮者贺曰:“今日之获,不角不牙,衣褐之徒,缺口而长须,八窍而趺居,独取其髦,简牍是资。天下其同书,秦其遂兼诸侯乎!”遂猎,围毛氏之族,拔其豪,载颖而归,献俘於章台宫,聚其族而加束缚焉。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,而封诸管城,号曰管城子,日见亲宠任事。
颖为人强记而便敏,自结绳之代以及秦事,无不纂录。阴阳、卜筮、占相、医方、族氏、山经、地志、字书、图画、九流、百家、天人之书,及至浮图、老子、外国之说,皆所详悉。又通於当代之务,官府簿书、巿井贷钱注记,惟上所使。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、胡亥、丞相斯、中车府令高,下及国人,无不爱重。又善随人意,正直、邪曲、巧拙,一随其人;虽见废弃,终默不泄。惟不喜武士,然见请,亦时往。累拜中书令,与上益狎,上尝呼为“中书君”。上亲决事,以衡石自程,虽宫人不得立左右,独颖与执烛者常侍,上休方罢。颖与绛人陈玄、弘农陶泓,及会稽褚先生友善,相推致,其出处必偕。上召颖,三人者不待诏,辄俱往,上未尝怪焉。
后因进见,上将有任使,拂拭之,因免冠谢。上见其发秃,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。上嘻笑曰:“中书君老而秃,不任吾用。吾尝谓中书君,君今不中书邪?”对曰:“臣所谓尽心者。”因不复召,归封邑,终於管城。其子孙甚多,散处中国、夷狄,皆冒管城,惟居中山者,能继父祖业。
太史公曰:毛氏有两族。其一姬姓,文王之子,封於毛,所谓鲁、卫、毛、聃者也。战国时,有毛公、毛遂。独中山之族,不知其本所出,子孙最为蕃昌。《春秋》之成,见绝於孔子,而非其罪。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,始皇封诸管城,世遂有名,而姬姓之毛无闻。颖始以俘见,卒见任使。秦之灭诸侯,颖与有功,赏不酬劳,以老见疏,秦真少恩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