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云烧天天欲焚,深堂如炮井如饙。肴乾不食酒具陈,君胡愁嗟念南熏。
主人白羽奇且新,捷逾輠膏机有神。飞廉舒御旋相奔,晻蔼翕霍娱坐宾。
衣襟飘飘恍凌云,何用御风绝埃尘。主人顾嗟颜色颦,安得救暍通下民。
羊角扶摇非敢珍,愿使大鹏离隐沦。上客捧觞起为贺,君宜千年位卿佐。
萝山同业士,存没两无闻。未尽人间用,宁脩地下文。
刘郎应屏迹,郑谷自清芬。搔首看征雁,天寒远索群。
故园山水真奇哉,三径兰菊当年栽。自嗟流浪不知返,江城晓角愁吹梅。
诗书邀我忽半世,车毂前却连崔嵬。试寻夷路到圣处,马力已竭烦舆台。
去天尺五吐杰句,孔丘盗蹠俱尘埃。坐疑蓬岛寻丈尔,扁舟径入浮云堆。
肩摩嵇向挽焦贺,欲倒瀛海为尊罍。梦中失脚在何许,千里闽越天南隈。
只身形影自相吊,俯仰马鬣迷青苔。兰阶彫谢知叶落,荆树惨淡无花开。
向来愚公不自度,一手欲以太华摧。那知天目山顶露,儿啼下视云间雷。
华亭黄耳竟安在,辽东白鹤还飞来。终寻三十六峰去,要假聂许平馀哀。
两地初雠杀,全家屡死生。守臣无大过,雄长自相争。
魑魅阚当屋,鸺鹠啼过城。前湖落木外,排难愧齐卿。
故里心期柰别何,几时回首一高歌。镜中丝发悲来惯,他日相逢应更多。
傀儡登场日,人情侮老翁。放颠非独醉,好弄有群蒙。
倾跌辞援手,昂藏见直躬。由来腰不折,休笑腹偏空。
鬓任添新雪,身羞拜下风。推排终莫屈,倔强孰能同。
潦倒嗤余子,支撑让此公。平生儿戏惯,可也忘顽童。
七年父子苦离别,一朝相见各欢悦。严父翻作慈母心,依依膝下情弥切。
望汝功名且由后,骨肉何时长聚首。慨然东望歌式微,囊空欲归归不得。
我年六十汝三十,勉旃好把家声立。今尚穷愁各一方,汝在江右吾三湘。
湘水迢迢又送汝,挥手相看泪如雨。相看客邸太悤悤,何如前日不相逢。
相逢客邸情切切,如何今日又离别。
镂就玲珑质。爱亭亭、者还不籍,东风吹拂。几夜银塘霜露迸,算是清寒第一。
看满地、嶙峋瘦骨。休共素娥闲斗影,记前因、一片参空色。
吹乍散,冷还结。
琉璃世界琼瑶积。问浮沤、无端幻此,甚时了得。冷淡生涯尘不染,难道坚原如铁。
好与共、梅魂幽绝。谁唱阳春高格调,助精神、雪萼三分白。
闲指点,信孤洁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