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池本清冽,映日更明透。畜鱼不得藏,巨细百尾凑。
在水若空游,一一见肥瘦。又若在镜中,鳞鬣无差谬。
旅往还旅来,人饵口即就。洋洋得其所,何如浴沂秀。
深契濠上观,肯袭如棠陋。心赏失归途,昏云黯孤岫。
避愁无计,缥凤千春泪。微灺釭花参细字,如见梦窗憔悴。
披图松竹情移,飘零欲忏无期。射虎残年心事,皈依来注秋词。
久闻云际山,中有古招提。新秋喜远览,锐意穷攀跻。
出郭值微雨,凉风晓萋萋。陂陀越大岭,沙路净无泥。
野沃稻田秀,耒耜沿沟畦。登岑复入谷,渐过西山西。
举首望华屋,双岸郁相携。虚桥驾烟霭,峻闼排虹霓。
下马踏危级,褰裳涉修梯。超然层阁外,仰视穹苍低。
俯眺亦何有,森森乔木齐。喧嚣从吏语,嘲唽惊禽啼。
既饭复搜讨,林间得幽蹊。岩阿访灵迹,大士常高栖。
古殿蚀苔藓,丹青暗尘㙠。俯身践危蹬,侧足缘深溪。
老树阴潭黑,风修乱蝉嘶。悬泉洗阴壁,莹色如玻瓈。
佳观诚可恋,迟留惧颠挤。扪萝出天险,始免魂神睽。
缓步淩巀嵲,双旌随杖藜。回瞻花雨地,已被烟云迷。
顿辔下平陆,晴川留马蹄。新篁映碧宇,野寺临长堤。
乘倦驻归策,荒园步柔荑。婆娑两高树,磊落垂红离。
汲井漱甘液,拂尘观旧题。出门尚斜日,隐隐闻城鼙。
胜概亦陈迹,茫然失端倪。为诗记彷佛,吾友无诃诋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