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忧悬榻室,可柰污人风。踏破青鞋底,犹疑是软红。
一别三年久,邗江得暂留。艰难才握手,风雨又离愁。
梦逐长淮水,烟昏古渡舟。高楼送君处,终日此凝眸。
鸡鸣出夹冈,过午入上方。出入寰阓内,如虱处裈裆。
词客悲摇落,俗子爱春芳。达人玩生意,寂士空坐忘。
我则异于是,大观与时行。携我八九子,冉冉惜流光。
不因驾言出,焉知草木黄。王谢俱尘土,●上亦荒凉。
进修贵及时,游衍与出王。
一落粗官伍哙曹,清流甘分绝英髦。建牙恩有丘山重,捍塞功无尺寸高。
许国壮心轻蹈死,殄戎豪气入横刀。只期名遂扁舟去,掉臂江湖掷锦袍。
贫贱素所有,岂辞辛与勤。清晨腰我斧,往伐西山薪。
高岩屹巨壑,蛇虎气逼人。衣裳既不完,出入在荆榛。
日日一接淅,釜甑恒生尘。白石几时烂,青烟空满邻。
家徒四立壁,冬令方行春。亦有偓佺子,翛然为世珍。
旧事纷纭成昔梦,馀生窜逐误微官。一年道路危三峡,几度歌吟历五盘。
甄别有恩垂藻鉴,芬芳无德播椒兰。逢人但说生还喜,莫问从前事急难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