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从灵坚垄上发,味自白石源中生。为公唤觉荆州梦,可待南柯一梦成。
横出一枝谁与并,整青葱佩立多时。窗明几净好风日,移向此中渠不知。
德业台衡望,精神光岳灵。汉储怀羽翼,周士服仪刑。
绂舄登三省,皋比拥六经。飞章白哭闼,解组凤凰亭。
慷慨阳城饯,悽惶楚泽醒。丹心对日月,白首卧沧溟。
积庆璿源浚,垂芳奕叶馨。彩衣叶子宴,玉树谢家庭。
海峤神仙窟,烟霄凫鹤翎。栖身葺薜荔,返老斸松苓。
花映衣裳古,芝凝眉发青。三山开寿域,万里动文星。
雨露知桃李,春秋报荚蓂。圣朝耆俊礼,早晚贲云扃。
妾家住近都城下,今日何辜来朔野。不随姊妹并乘龙,翻与健儿同跃马。
马上归心数向南,故园桑叶废春蚕。长颦翠黛愁无那,暗落铅华瘦不堪。
不堪对月空凄切,屈指清光几圆缺。道路空迷古塞云,衣裳犹带阴山雪。
雪后惊看鸿雁回,隔河羌笛使人哀。龙沙三月无青草,莫向春风怨落梅。
惟岁昨在申,九州始破碎。旧京虽一隅,形势东南会。
我皇秉圭鬯,雨泣面如靧。臣民尽惊呼,少康真可配。
史公践台斗,心赤当时最。灵台占紫气,恍惚嘉祥届。
亡何变氛祲,太白垂天戒。宵光昼炯炯,百日犹未退。
咄哉夜郎人,小器自矜大。入手事挤排,持权夸拥戴。
朝廷一李纲,不容密勿内。猰貐本在野,抵死呼朋类。
赫赫先帝书,翻案神灵慨。谊士惜繁缨,凶党蒙冠带。
从此问王纲,解散随尘壒。貂蝉并鋘斧,颠倒弄机械。
人心二竖灰,世事长江败。洎乎皇舆播,临轩曾召对。
出奔忽异道,此事令人怪。得非靴中刀,凛凛恶奸桧。
所恨丧乱朝,不少共驩辈。城头竖降旗,城下迎王旆。
白头宗伯老,作事弥狡狯。捧献出英皇,笺记称再拜。
皇天生此物,其肉安足嘬。养士三百年,岂料成狼狈。
幸有两尚书,臣节堂堂在。又有杨中丞,甘死如饮瀣。
呜呼黄祠部,刀锯何耿介。郎吏及韦布,一二更奇快。
吁嗟郡国英,螳臂堪一喟。宣歙始发难,战血涂草莱。
麻生怒冲发,气作长虹挂。松林战尤苦,婺女兵终溃。
吴子要离烈,张朱俱慷慨。我悲黄相国,绝食经颠沛。
海上王将军,就死迹逾迈。此纪乙至丙,大书得梗概。
正气苟勿渝,细不遗裙䯰。倘非斯人俦,乾坤真愦愦。
大师南海秀,夐立风尘外。辛苦事掇拾,微辞缀丛荟。
毛锥逐行脚,蝇头装布袋。前日城门过,祸机发逅邂。
命危濒伏锧,鞫苦屡加钛。良以笔削劳,几落游魂队。
诸方尚云扰,澒洞势未杀。虽然怵网罗,慎勿罢纪载。
伊昔郑亿翁,著书至元代。出土十载前,金石何曾坏。
水深得鱼多,水浅得鱼少。人间径路漫崎岖,天际烟波长浩渺。
山妻稚子幸团圆,百岁生涯共一船。收纶罢钓晚风前,杨柳穿鱼当酒钱。
酒酣日暮船头宿,醒看江水捧团玉。浩歌一曲写幽情,欸乃声中山水绿。
山水绿,快我心。船头有鱼可换酒,莫管兴亡与古今。
北人食主麦,南人食主稻。平时作饼饵,快啖争且噪。
饭之乃愧贫,好恶殊颠倒。入夏米难乞,市粜踊复暴。
焦麦馀两瓮,八口朝夕靠。初尝赖羹浇,再进乃深好。
法须锸皮精,味胜粗米糙。齧苦蚤虱碎,咽顺藜苋导。
撑肠不易饥,朝食晚可到。固知吾辈腹,何物不堪犒。
女子乃惊诧,逢人即相告。
两脚黄尘阅几州,危亭俄喜见临流。收功宰相能青眼,伺命郎官正黑头。
半醉听歌评亥豕,诸任怜客斗觥筹。片帆急送三千里,云锦翻风想旧游。
甓社明珠奔入月,脱壳政似风蝉洁。渔网出之不敢视,涤尽含沙光不灭。
文昌四星吞在腹,一一金晶大如菽。蜃物还来作饮器,日夜雄雌绕林屋。
一扇桃核宽有馀,半叶蕉心卷未舒。饮非其人跃入水,怪雨盲风生坐隅。
置之天上白玉盘,斗柄挹酒长阑干。李白跳下鲸鱼背,持劝我饮相交欢。
幽宫冯夷为予泣,酌尽海水百怪出。还我平生老蚌胎,许君醉卧鲛人室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