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生苦役役,况乃值温阳。林园有嘉荣,蹊者生柔芳。
秉蕳迹已陈,韨褉难独忘。驾言适莲宇,迂纡陟虹梁。
峨宫延暮色,陂树蔼青苍。距知幽胜区,占兹佳丽乡。
居然心境寂,弥增尘路伤。
万丈高城控井闉,谁家池馆隔江津。胜筵不用扶红袖,杨柳芙蓉拥醉人。
诛茅结屋临棠溪,闭户读书人未知。雄才不复为世用,致君有术嗟无时。
壮志空然成白首,独与棠溪作宾友。有酒可酌诗可吟,脱落烦羁肯轻受。
神游何处招不还,西风薤露歌声残。魂去棠溪溪月白,魂返棠溪溪水寒。
廿年葬骨黄甘道,陇树凄迷多宿草。青云不负旧衣冠,白面孤儿致身早。
我歌为君重惨神,古来豪杰多沉沦。埋光铲采老丘壑,千载悠悠知几人。
文星炯炯照勾吴,草诏金銮旧老儒。今□□公高北斗,后身白傅到西湖。
要途未若閒官乐,心服□□貌敬殊。臭味果能有投合,及门岂在急抠趋。
鲁连天下士,倜傥好壮游。价直千里驹,自非驽骀俦。
豫让称国士,杀身本无求。人生岂不惜,义在恩与雠。
吾也慕前贤,所愧失进修。黄金散还至,白日去莫留。
持心谅难许,知己不易投。讵无三寸舌,空有一弊裘。
耻随乡里儿,纷纷兢伊优。去从李轻车,托身欲终谋。
高名动群雄,壮气横九秋。宝刀昼夜鸣,逢人敢轻抽。
日高出蒲垒,日入还莎丘。边风万里来,霜寒草飕飕。
归悬白鹊旗,斩得名王头。洗兵崤关雪,饮马黄河流。
天子不得见,蹉跎反成忧。日同博徒醉,聊解平生愁。
一掷百万钱,一饮连千筹。丈夫志不遂,有若疾未瘳。
时往如覆水,在地谁能收。何当谢尘鞅,终焉事巢由。
穷居越东海,西望越山翠。越山何葱茏,中有五云起。
美人隔重江,交会日游恣。诗文赏清新,世道任丰悴。
吾闻宛陵翁,穷乃诗所累。君今犹笔耕,斯穷得无自。
宿云黯惨埋岩壑,疾风飒飒梢林薄。孤舟摆浪何处来,雪片纵横向人落。
一翁蓑笠度危桥,一翁荷担转山腰。崖倾石冻行伛偻,不辞辛苦归途遥。
君不见软裘貂帽驰快马,遮莫冰花遍原野。人生得意能几何,相逢俱是穷途者。
秦将王翦破赵,虏赵王,尽收其地,进兵北略地,至燕南界。
太子丹恐惧,乃请荆卿曰:“秦兵旦暮渡易水,则虽欲长侍足下,岂可得哉?”荆卿曰:“微太子言,臣愿得谒之。今行而无信,则秦未可亲也。夫今樊将军,秦王购之金千斤,邑万家。诚能得樊将军首,与燕督亢之地图,献秦王,秦王必说见臣,臣乃得有以报太子。”太子曰:“樊将军以穷困来归丹,丹不忍以己之私,而伤长者之意,愿足下更虑之!”
荆轲知太子不忍,乃遂私见樊於期,曰:“秦之遇将军,可谓深矣。父母宗族,皆为戮没。今闻购樊将军之首,金千斤,邑万家,将奈何?”樊将军仰天太息流涕曰:“吾每念,常痛于骨髓,顾计不知所出耳!”轲曰:“今有一言,可以解燕国之患,而报将军之仇者,何如?”樊於期乃前曰:“为之奈何?”荆轲曰:“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,秦王必喜而善见臣。臣左手把其袖,而右手揕其胸,然则将军之仇报,而燕国见陵之耻除矣。将军岂有意乎?”樊於期偏袒扼腕而进曰:“此臣之日夜切齿拊心也,乃今得闻教!”遂自刎。
太子闻之,驰往,伏尸而哭,极哀。既已,不可奈何,乃遂盛樊於期之首,函封之。
于是太子预求天下之利匕首,得赵人徐夫人之匕首,取之百金,使工以药 淬之。以试人,血濡缕,人无不立死者。乃为装遣荆轲。
燕国有勇士秦武阳,年十二,杀人,人不敢与忤视。乃令秦武阳为副。(秦武阳 一作:秦舞阳)
荆轲有所待,欲与俱,其人居远未来,而为留待。
顷之未发,太子迟之。疑其有改悔,乃复请之曰:“日以尽矣,荆卿岂无意哉?丹请先遣秦武阳!”荆轲怒, 叱太子曰:“今日往而不反者,竖子也!今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,仆所以留者,待吾客与俱。今太子迟之,请辞决矣!”遂发。
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,皆白衣冠以送之。至易水上,既祖,取道。高渐离击筑,荆轲和而歌,为变徵之声,士皆垂泪涕泣。又前而为歌曰: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!”复为慷慨羽声,士皆瞋目,发尽上指冠。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,终已不顾。
既至秦,持千金之资币物,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。
嘉为先言于秦王曰:“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,不敢兴兵以拒大王,愿举国为内臣。比诸侯之列,给贡职如郡县,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。恐惧不敢自陈,谨斩樊於期头,及献燕之督亢之地图,函封,燕王拜送于庭,使使以闻大王。唯大王命之。”
秦王闻之,大喜。乃朝服,设九宾,见燕使者咸阳宫。
荆轲奉樊於期头函,而秦武阳奉地图匣,以次进。至陛下,秦武阳色变振恐,群臣怪之,荆轲顾笑武阳,前为谢曰:“北蛮夷之鄙人,未尝见天子,故振慑,愿大王少假借之,使毕使于前。”秦王谓轲曰:“起,取武阳所持图!”
轲既取图奉之, 发图,图穷而匕首见。因左手把秦王之袖,而右手持匕首揕之。未至身,秦王惊,自引而起,绝袖。拔剑,剑长,操其室。时恐急,剑坚,故不可立拔。
荆轲逐秦王,秦王还柱而走。群臣惊愕,卒起不意,尽失其度。而秦法,群臣侍殿上者,不得持尺兵;诸郎中执兵,皆陈殿下,非有诏不得上。方急时,不及召下兵,以故荆轲逐秦王,而卒惶急无以击轲,而乃以手共搏之。
是时,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轲。秦王方还柱走,卒惶急不知所为。左右乃曰:“王负剑!王负剑!”遂拔以击荆轲,断其左股。荆轲废,乃引其匕首提秦王,不中,中柱。秦王复击轲,被八创。
轲自知事不就,倚柱而笑,箕踞以骂曰:“事所以不成者,乃欲以生劫之,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。”
左右既前,斩荆轲。秦王目眩良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