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马黄尘倦入城,杖藜聊复畅幽情。却嫌村近山林远,一望三茅与四平。
忠端多名迹,可敬亦可爱。略观近入藏,此卷宜为最。
东洲与石洲,两跋已云备。乙盦为六诗,逸韵转奇肆。
我观书品论,迂谨有殊致。茂弘安石间,逸少乃其次。
正坐书掩名,钓戈等能事。学中七八乘,作书特未艺。
岂堪溷长者,曾不辨法意。作书莫作草,怀素尤为厉。
君实与明道,不草究何碍。时人解章草,黄谢若小异。
云间周思兼,独往擅妙诣。行草推觉斯,未老锋犹锐。
未若倪鸿宝,掩苏当抹蔡。缙绅惮小楷,率尔趁笔势。
一札才四行,大书那足贵。又与鸿宝书,持论主遒媚。
以此考所见,言行实不背。昔尝睹榕颂,隽拔有古味。
樟谳与千文,天壤或犹在。善书轻其书,小技故可愧。
荆公赋颜碑,语意绝相类。吾生无死所,偷活识前辈。
犹期树名节,何用托文字。
南征有孤雁,爰止河之洲。一雁西北来,飞鸣以相求。
厥初异生族,及此同泳游。唼食以终日,中情甚绸缪。
月落霜正飞,繁星激中流。岂不念群处,安居或多尤。
肃肃待明发,逝此各有谋。鸣声倘相及,犹足慰离忧。
惊砂挟风夺路走,行路少年纷老丑。有面浑无耳鼻口,天半飞来千培塿。
盘古之尘一抖擞,此尘乃有万劫寿。而我蜉蝣争不朽,有虫寄居邻左右。
门外寒多键枢纽,冻鹰瑟缩不出首。疹粟如星布跟肘,一尊一炉自消受。
君能出门我有酒,与君一石我一斗。吹气为春惊户牖,暖入华胥放花柳。
此友此游惟我有,我醉不知君醒否?
揽辔茅山阳,林昏月初上。解鞍扣道关,一榻假清敞。
树古虬影蟠,风回玉声响。客梦不成憩,孤怀共谁赏。
缅惟故山云,无由谢尘想。
余昔于江陵,见天台司马子微,谓余有仙风道骨,可与神游八极之表。因著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广。此赋已传于世,往往人间见之。悔其少作,未穷宏达之旨,中年弃之。及读晋书,睹阮宣子大鹏赞,鄙心陋之。遂更记忆,多将旧本不同。今复存手集,岂敢传诸作者?庶可示之子弟而已。其辞曰:
南华老仙,发天机于漆园。吐峥嵘之高论,开浩荡之奇言。徵至怪于齐谐,谈北溟之有鱼。吾不知其几千里,其名曰鲲。化成大鹏,质凝胚浑。脱鬐鬣于海岛,张羽毛于天门。刷渤澥之春流,晞扶桑之朝暾。燀赫乎宇宙,凭陵乎昆仑。一鼓一舞,烟朦沙昏。五岳为之震荡,百川为之崩奔。
乃蹶厚地,揭太清。亘层霄,突重溟。激三千以崛起,向九万而迅征。背嶪太山之崔嵬,翼举长云之纵横。左回右旋,倏阴忽明。历汗漫以夭矫,羾阊阖之峥嵘。簸鸿蒙,扇雷霆。斗转而天动,山摇而海倾。怒无所搏,雄无所争。固可想象其势,仿佛其形。
若乃足萦虹蜺,目耀日月。连轩沓拖,挥霍翕忽。喷气则六合生云,洒毛则千里飞雪。邈彼北荒,将穷南图。运逸翰以傍击,鼓奔飙而长驱。烛龙衔光以照物,列缺施鞭而启途。块视三山,杯观五湖。其动也神应,其行也道俱。任公见之而罢钓,有穷不敢以弯弧。莫不投竿失镞,仰之长吁。
尔其雄姿壮观,坱轧河汉。上摩苍苍,下覆漫漫。盘古开天而直视,羲和倚日以旁叹。缤纷乎八荒之间,掩映乎四海之半。当胸臆之掩昼,若混茫之未判。忽腾覆以回转,则霞廓而雾散。
然后六月一息,至于海湄。欻翳景以横翥,逆高天而下垂。憩乎泱漭之野,入乎汪湟之池。猛势所射,馀风所吹。溟涨沸渭,岩峦纷披。天吴为之怵栗,海若为之躨跜。巨鳌冠山而却走,长鲸腾海而下驰。缩壳挫鬣,莫之敢窥。吾亦不测其神怪之若此,盖乃造化之所为。
岂比夫蓬莱之黄鹄,夸金衣与菊裳?耻苍梧之玄凤,耀彩质与锦章。既服御于灵仙,久驯扰于池隍。精卫殷勤于衔木,鶢鶋悲愁乎荐觞。天鸡警晓于蟠桃,踆乌晰耀于太阳。不旷荡而纵适,何拘挛而守常?未若兹鹏之逍遥,无厥类乎比方。不矜大而暴猛,每顺时而行藏。参玄根以比寿,饮元气以充肠。戏旸谷而徘徊,冯炎洲而抑扬。
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:伟哉鹏乎,此之乐也。吾右翼掩乎西极,左翼蔽乎东荒。跨蹑地络,周旋天纲。以恍惚为巢,以虚无为场。我呼尔游,尔同我翔。于是乎大鹏许之,欣然相随。此二禽已登于寥廓,而斥鷃之辈,空见笑于藩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