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唧蟟吞跛鳖,天明屙出一团铁。平地翻身触险崖,擘破昆崙成八橛。
捻土为香供养伊,细问因由不肯说。不肯说,太饶舌。
莫管他人屋上霜,自家扫取门前雪。
逐日课程惟有睡,百年勋业本无心。圣君赐我安闲地,好做羲皇世上人。
明雪罗窗,小梅清靥妆初洗。试镫风起。飘断行云地。
漏转琼签,说尽天涯事。愁如水。晓寒笼被。春到檐声里。
东家盛时厌卑促,拓地四邻起高屋。乱来怕见门户大,还撤屋材作薪卖。
忆昔东家全盛时,伐材作屋穷工奇。上捎云霞起觚角,下斲山石开垣基。
椎牛酾酒万夫集,华馆重楼事雕饰。妆成明镜动春云,宴罢珠帘夜光入。
当阶血色射锦茵,门前骏马骄嘶春。强奴悍竖拥轩盖,过客俛首方逡巡。
一朝乱离俱散走,大屋空令别人守。近圃偷残旧种花,南池伐尽新栽柳。
风椽雨壁何披离,绮户白日横蛛丝。昔人强作金石计,此日谩同蝼蚁悲。
全家远去无遗屧,日落鼪鼯啸飞叶。离离烟草门巷空,时有邻儿拾檐铁。
田家刈穫时,腰镰竞仓卒。霜浓手龟坼,日永身罄折。
儿童行拾穗,风色凌短褐。欢呼荷担归,望望屋山月。
是时辛丑觐还,以为两亭馆我而宇之矣。有檄,趣令视事,风流一阻。癸卯入觐,必游之。突骑而上丰乐亭,门生孙教孝廉养冲氏亟觞之。看东坡书记,遒峻耸洁可爱。登保丰堂,谒五贤祠,然不如门额之豁。面下而探紫微泉,坐柏子潭上,高皇帝戎衣时,以三矢祈雨而得之者也。王言赫赫,神物在渊,其泉星如,其石标如,此玄泽也。上醒心亭,读曾子固记,望去古木层槎,有邃可讨,而予之意不欲傍及,乃步过薛老桥,上酿泉之槛,酌酿泉。寻入欧门,上醉翁亭。又游意在亭,经见梅亭,阅玻璃亭,而止于老梅亭,梅是东坡手植。予意两亭即胜,此外断不可亭。一官一亭,一亭一扁,然则何时而已?欲与欧公斗力耶?而或又作一解酲亭,以效翻驳之局,腐鄙可厌。还访智仙庵,欲进开化寺,放于琅玡,从者暮之,遂去。
滁阳诸山,视吾家岩壑,不啻数坡垞耳,有欧、苏二老足目其间,遂与海内争千古,岂非人哉?读永叔亭记,白发太守与老稚辈欢游,几有灵台华胥之意,是必有所以乐之而后能乐之也。先生谪茶陵时,索《史记》,不得读,深恨谳辞之非,则其所以守滁者,必不在陶然兀然之内也。一进士左官,写以为蘧舍,其贤者诗酒于烟云水石之前,然叫骂怨咨耳热之后,终当介介。先生以馆阁暂麾,淡然忘所处,若制其家圃然者,此其得失物我之际,襟度何似耶?且夫誉其民以丰乐,是见任官自立碑也。州太守往来一秃,是左道也。醉翁可亭乎?扁墨初干,而浮躁至矣。先生岂不能正名方号,而顾乐之不嫌、醉之不忌也。其所为亭者,非盖非敛,故其所命者不嫌不忌耳。而崔文敏犹议及之,以为不教民莳种,而导之饮。嗟呼!先生有知,岂不笑脱颐也哉?子瞻得其解,特书大书,明已为先生门下士,不可辞书。座主门生,古心远矣。予与君其憬然存斯游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