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来江夏吴郎宅,夜观吴郎舞剑起。古匣尘埃铁生绣,玉珥金环为予理。
灯前照耀只宝刀,蛟龙盘拿雷怒号。仰瞻南斗有紫气,却顾东海无波涛。
吴郎别我适南国,万里开樽动颜色。我亦将之五岳游,须尔仗剑芟虺域。
不然持此击名王,况今关塞风尘黄。酒酣自觉神益扬,左挥右霍秋月光。
吴郎蛇矛更精突,墙头角弓力十斛。平生豪侠真可怜,耳熟白眼看青天。
嗟哉此宅不足展君舞,室卑地窄难回旋。
马伶者,金陵梨园部也。金陵为明之留都,社稷百官皆在,而又当太平盛时,人易为乐。其士女之问桃叶渡、游雨花台者,趾相错也。梨园以技鸣者,无虑数十辈,而其最著者二:曰兴化部,曰华林部。
一日,新安贾合两部为大会,遍征金陵之贵客文人,与夫妖姬静女,莫不毕集。列兴化于东肆,华林于西肆,两肆皆奏《鸣凤》,所谓椒山先生者。迨半奏,引商刻羽,抗坠疾徐,并称善也。当两相国论河套,而西肆之为严嵩相国者曰李伶,东肆则马伶。坐客乃西顾而叹,或大呼命酒,或移座更近之,首不复东。未几更进,则东肆不复能终曲。询其故,盖马伶耻出李伶下,已易衣遁矣。马伶者,金陵之善歌者也。既去,而兴化部又不肯辄以易之,乃竟辍其技不奏,而华林部独著。
去后且三年而马伶归,遍告其故侣,请于新安贾曰:“今日幸为开宴,招前日宾客,愿与华林部更奏《鸣凤》,奉一日欢。”既奏,已而论河套,马伶复为严嵩相国以出,李伶忽失声,匍匐前称弟子。兴化部是日遂凌出华林部远甚。其夜,华林部过马伶:“子,天下之善技也,然无以易李伶。李伶之为严相国至矣,子又安从授之而掩其上哉?”马伶曰:“固然,天下无以易李伶;李伶即又不肯授我。我闻今相国昆山顾秉谦者,严相国俦也。我走京师,求为其门卒三年,日侍昆山相国于朝房,察其举止,聆其语言,久乃得之。此吾之所为师也。”华林部相与罗拜而去。
马伶,名锦,字云将,其先西域人,当时犹称马回回云。
侯方域曰:异哉,马伶之自得师也。夫其以李伶为绝技,无所干求,乃走事昆山,见昆山犹之见分宜也;以分宜教分宜,安得不工哉?(呜乎!耻其技之不若,而去数千里为卒三年,倘三年犹不得,即犹不归耳。其志如此,技之工又须问耶?
花开花落雪盈颅,三地相望一信无。梁震不惭前进士,杜陵宁是老狂夫。
长淮浪接江逾阔,南极星联斗不孤。想与穷经全学正,酒香邻社杖同扶。
青齐门,北邙山。累累复累累,何丹能大还。使人堕清泪,使人彫朱穆。
穆公以人从穴中,田横有士穿冢间。虽能就义死伤勇,空令后世悲潺湲。
燕昭筑宫辟贤路,声名未终身谩故。今人欲吊望诸君,惟有黄埃黯墟墓。
我今有泪,不到黄泉。兴胜之歌,悲不可言。
共借僧寮一榻眠,离家愁说两经年。断云古驿过樵水,凉雨孤舟忆楚天。
千里别情芳草外,五更残梦落花前。城南歌舞今消歇,又见关山月上弦。
爰有蒺藜,树之中庭。日月几何,维叶青青。青青之叶,不可采撷。
凌彼嘉卉,自以为杰。念汝非种,亦天所生。怜而勿锄,乃伤我于行。
呜呼!畴昔之日,有一溉之德。不以为德,肆为残贼。
蒺藜蒺藜,谁其树之?于汝勿尤,怛焉自思。
五月石榴花满树。愁见榴花,又照人初度。如此头颅空自负。
龆年几日成衰暮。
万事宁堪回头顾。故旧深情,反赠琼瑶句。欲报此情深几许。
并刀难断岷江注。
重门启交树,初地入幽夐。疏光延青崖,散落巾袂莹。
萝风吹不已,沙霭低将暝。来往寂无人,遥遥堕疏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