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爱闵仲叔,幽居翳茆茨。应辟思济世,利禄岂其私。
进当致尧舜,退则老蒿藜。焉能犬马豢,以为天下嗤。
百丈挽孤舟,譬诸御劲敌。黄头运长篙,森然列矛戟。
伐鼓以为节,进止有成画。喧呼殷雷霆,鱼龙应辟易。
草间觅微路,蜿蜒入山脊。蜀儿夸身手,攀缘类蜥蜴。
乘风张素帆,眩目失青壁。蒙茸岩际花,斑驳沙边石。
小市闻鱼腥,近郊留虎迹。夷陵楚西门,历年困兵革。
黄牛未百里,江流疾如射。云岑莽亏蔽,波涛相委积。
芜没明妃村,苍凉屈原宅。景物足留连,畏此简书迫。
浩歌对鸥鸟,俯仰悲行役。
孝陵重树紫金山,王气葱葱碧汉间。灵殿本无荒草入,扫除霜露始应还。
娟娟犹自照蛾眉,玉女台前玉女池。笑问缑山王子晋,醉来还借玉笙吹。
不见湖州三百年,高公尚书生古燕。西湖醉归写古木,吴兴为补幽篁妍。
国朝名笔谁第一?尚书醉后妙无敌。老蛟欲起风雨来,星堕天河化为石。
赵公自是真天人,独与尚书情最亲。高怀古谊两相得,惨淡酬酢皆天真。
侍郎得此自京国,使我观之三叹息。今人何必非古人,沦落文章付陈迹。
归计尽蹉跎,渐秋深、怕问东篱消息。暝色起江城,霜风紧、朔管数声吹入。
载花双楫,昔游剩与船娘说。何处登高,空怅望云外,遥青一发。
诗人老去相逢,尚陆沈黄绶,鬓斑盈雪。醉别不成欢,依稀似、枫荻浔阳萧瑟。
予怀渺渺,几时同谱蘋洲笛。珍重寒香,知未晚、莫负赏心风月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