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筇归去旧庵居,卧听修廊吼木鱼。寄语堂头老尊宿,祇题数字答君书。
庵居已是介,又以介名庵。胡为酷好介,毋乃在律贪。
人生要当介,君侯恐不堪。富贵不相贷,安得坐禅龛。
客去自无事,客来不妨谈。但能了诸幻,起卧俱无惭。
慎勿作住想,如茧缚老蚕。兴来出庵去,丛林禅可参。
华灯夜照柘枝舞,满地香云散花雨。豪竹哀丝送眉语,红氍毹捧宫妆古。
安知座有伤心人,东风吹律声不春。满堂花作可怜色,浩劫欲化无边身。
归倚客窗愁目遇,震魄惊魂吟大句。舍兵无法向人说,大九州方沉战气。
青霞沈君,由锦衣经历上书诋宰执,宰执深疾之。方力构其罪,赖明天子仁圣,特薄其谴,徙之塞上。当是时,君之直谏之名满天下。已而,君纍然携妻子,出家塞上。会北敌数内犯,而帅府以下,束手闭垒,以恣敌之出没,不及飞一镞以相抗。甚且及敌之退,则割中土之战没者与野行者之馘以为功。而父之哭其子,妻之哭其夫,兄之哭其弟者,往往而是,无所控吁。君既上愤疆埸之日弛,而又下痛诸将士之日菅刈我人民以蒙国家也,数呜咽欷歔;,而以其所忧郁发之于诗歌文章,以泄其怀,即集中所载诸什是也。
君故以直谏为重于时,而其所著为诗歌文章,又多所讥刺,稍稍传播,上下震恐。始出死力相煽构,而君之祸作矣。君既没,而中朝之士虽不敢讼其事,而一时阃寄所相与谗君者,寻且坐罪罢去。又未几,故宰执之仇君者亦报罢。而君之故人俞君,于是裒辑其生平所著若干卷,刻而传之。而其子襄,来请予序之首简。
茅子受读而题之曰:若君者,非古之志士之遗乎哉?孔子删《诗》,自《小弁》之怨亲,《巷伯》之刺谗而下,其间忠臣、寡妇、幽人、怼士之什,并列之为“风”,疏之为“雅”,不可胜数。岂皆古之中声也哉?然孔子不遽遗之者,特悯其人,矜其志。犹曰“发乎情,止乎礼义”,“言之者无罪,闻之者足以为戒”焉耳。予尝按次春秋以来,屈原之《骚》疑于怨,伍胥之谏疑于胁,贾谊之《疏》疑于激,叔夜之诗疑于愤,刘蕡之对疑于亢。然推孔子删《诗》之旨而裒次之,当亦未必无录之者。君既没,而海内之荐绅大夫,至今言及君,无不酸鼻而流涕。呜呼!集中所载《鸣剑》、《筹边》诸什,试令后之人读之,其足以寒贼臣之胆,而跃塞垣战士之马,而作之忾也,固矣!他日国家采风者之使出而览观焉,其能遗之也乎?予谨识之。
至于文词之工不工,及当古作者之旨与否,非所以论君之大者也,予故不著。嘉靖癸亥孟春望日归安茅坤拜手序。
幽事逢俱惬,閒情默自娱。农夫争荷锸,渔子竞施罛。
村犬依伐至,山禽赴食呼。俗凉居可卜,三亩傍南湖。
道山亭下梅花村,坡仙作诗为招魂。明姿照人隔寒水,瘦影带月欺黄昏。
先生颇厌郡斋冷,持书晚约窥山园。松风吹香清人骨,地炉烟销酒初温。
孤标已出群卉上,故遣雪意迷晴暾。和羹结子时较晚,先传春色来衡门。
天寒谷幽翠袖薄,岂知青鸟能传言。明晨看花重有约,呼童扫石罗清尊。
三宫除夜例驱傩,遍洒巫臣马湩多。组烛小儿相哄出,卫兵环视莫如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