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潮五古十七首 其八

莫大于恢复,莫雠于金虏。莫急于用人,莫难于用武。

觥觥王尚书,谋国心何苦!讲学张赵间,所得非小补。

论语致太平,况乃精易数。惜哉公著述,零落无完部。

邦人重科第,巍访九衢树。安知古名贤,风期足千古。

龟湖春水生,丙舍隐林坞。欲读胡公铭,郁郁但黄土。

好为语畬民,松柏勿樵斧。

丘逢甲
  丘逢甲(1864年~1912年)近代诗人。字仙根,又字吉甫,号蛰庵、仲阏、华严子,别署海东遗民、南武山人、仓海君。辛亥革命后以仓海为名。祖籍嘉应镇平(今广东蕉岭)。同治三年(1864年)生于台湾彰化,光绪十四年(1887年)中举人,光绪十五年登进士(1889年),授任工部主事。但丘逢甲无意在京做官返回台湾,到台湾台中衡文书院担任主讲,后又于台湾的台南和嘉义教育新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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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河绝山根,单轨出其侧。万古为要枢,往来何时息。
秦皇既恃险,海内被吞食。及嗣同覆颠,咽喉莫能塞。
炎灵讵西驾,娄子非经国。徒欲扼诸侯,不知恢至德。
圣朝及天宝,豺虎起东北。下沉战死魂,上结穷冤色。
古今虽共守,成败良可识。藩屏无俊贤,金汤独何力。
驰车一登眺,感慨中自恻。
空传古岸下,曾见蛟龙去。秋水晚沈沈,犹疑在深处。
乱声沙上石,倒影云中树。独见一扁舟,樵人往来渡。
巉岩石上候肩舁,因想前贤似坦途。
韩愈谪官忧瘴疠,乐天左宦白髭须。
商於郡僻何人到,秦岭峰高我仆痡。
且咏诗章自开解,仕从霄汉落泥涂。
南薰殿上薰风老,雨便飞来占取凉。
书带香眠愁杳渺,云侵清簟竹方床。
风前玉树王瑲金韵。碧落佳期近。疏云影里鹊桥低。檐外一弯新月、印修眉。
星河渐晓铜壶噎。又是经年别。此情莫与玉人知。引起旧家离恨、泪珠垂。
向日南枝不奈晴。无风绛雪自飘零。画楼更作断肠声。
小侧金荷迎落蕊,高烧银烛照残英。生愁斜月酒初醒。
乌飞金,兔走玉,
三界一粒粟。山河大地几年尘,
阴阳颠倒入玄谷。人生石火电光中,
数枚客鹊枝头宿。桑田沧海春复秋,
乾坤不放坎离休。九天高处风月冷,
神仙肚里无闲愁。世间学仙者,
胸襟变清鸦。丹经未读望飞升,
指影谈空相诳嚇。有时驰骋三寸舌,
或在街头佯做哑。正中恐有邪,
真里须辨假。若是清虚泠澹人,
身外无物赤洒洒。都来聚气与凝神,
要炼金丹赚几人。引贼入家开宝藏,
不知身外更藏身。身外有身身里觅,
冲虚和气一壶春。生擒六贼手,
活嚼三尸口。三尸六贼本来无,
尽从心里忙中有。玉帝非惟惜诏书,
且要神气相保守。此神此气结真精,
唤作纯阳周九九。此时方曰圣胎圆,
万丈崖头翻筋斗。铅汞若粪土,
龙虎如鸡狗。白金黑锡几千般,
水银朱砂相鼓诱。白雪黄芽自无形,
华池神水无泉溜。不解回头一看子,
冲风冒雨四方走。四方走,
要寻师,寻得邪师指授时,
迷迷相指可怜伊。大道不离方寸地,
工夫细密有行持。非存思,
非举意,非是身中运精气。
一关要锁百关牢,转身一路真容易。
无心之心无有形,无中养就婴儿灵。
学仙学到婴儿处,月在寒潭静处明。
枯木生花却外香,海翁时与白鸥盟。
片饷工夫容易做,大丹只是片时成。
执著奇言并怪语,万千譬喻今如许。
生也由他死由他,只要自家做得主。
空中云,也可缚。
水中月,也可捉。
一气结成物,气足分天地。
天地本无心,二气自然是。
万物有荣枯,大数有终始。
会得先天本自然,便是性命真根蒂。
道德五千言,阴符三百字。
形神与性命,身心与神气。
交媾成大宝,即是金丹理。
世人多执著,权将有作归无作。
猛烈丈夫能领畧,试把此言闲处嚼。
若他往古圣贤人,立教化人俱不错。
况能蓦直迳路行,一条直上三清阁。
三清阁下一团髓,昼夜瑶光光烁烁。
云谷道人仙中人,骨气秀茂真磊落。
年来多被红尘缚,六十四年都是错。
刮开尘垢肯豁开,长啸一声归去来。
神仙伎俩无多子,只是人间一味呆,
忽然也解到蓬莱。武夷散人与君说,
见君真个神仙骨。我今也不炼形神,
或要放颠或放劣。寒时自有丹田火,
饥时只喫琼湖雪。前年仙师寄书归,
道我有名在金阙。闲名落世收不回,
而今心行尤其乘。那堪玉帝见怜我,
诏我归时未肯哉。
客来花雨际。
秋水落金池。
片石寒青锦。
疏杨挂绿丝。
高僧拂玉柄。
童子献霜梨。
惜去爱佳景。
烟萝欲暝时。

难得华同是语言,几经重译几分门?字须丁尾行间满,世世仍凭洛诵孙。

二子峨冠共我长,即看紫绶映银黄。
不须握手论家谱,更举宣尼与伯阳。

忆别江南花草地,十年幽梦满京尘。还家尚喜儿孙识,不是天台采药人。

坡诗洋洋海波注,疏川导浍得施顾。施书舛削顾名湮,宋邵何心错同铸。

吴兴山水接吴郡,多少峨仙旧游处。两公铅椠亘冥搜,盖代英灵傥来护。

析薪负荷仓曹贤,补缀低行得依据。松烟枣版剧珍重,傅十八官欧楷著。

为期凿楹寿先业,岂止酬缣恤贫故。风雨荒庵老学尊,文章法乳眉山付。

论交新旧快提奖,序酬武子诗赠傅。如何景定郑吴门,遽抱遗编叹漫冱。

六十年才电去疾,七万字山星列附。印本惊逢郑补前,初脱自木神采具。

匑匑锡山桂坡老,实始收藏等琼璐。迭经毛宋几沦芜,直待苏斋发扃锢。

归依今得南海公,古椠英英压书库。当时苏斋拜生日,年年蹋雪我公与。

双屐一笠神来思,两施一顾祀应袝。七百载阅沧桑多,卅一卷犹星凤翥。

今晨秋馆疏雨歇,为展檀函古香赴。我公嗜古重表微,何不重将贞木锯。

一为雪堂张羽翼,宁止西陂纠缪误。我虽蹇劣如策驽,傥许校仇勤扫蠹。

坡词补注竟零落,莫由合并同豁露。争传铁绰大江东,谁解忽雷长短句。

万古纲常担上肩,脊梁铁硬对皇天。
人生芳秽有千载,世上荣枯无百年。
此日识公知有道,何时与我咏游仙。
不为苏武即龚胜,万一因行拜杜鹃。
快哉亭下水连城,落日断霜相映明。
人在卷帘尊俎里,诗从挥麈笑谈生。
扬州何逊风流在,江夏黄香句法清。
□□□□□□□,□□□□□□□。

闻君好幽兰,罗植层轩阴。青青在人境,意不殊深林。

光风澹容与,拂披动冲襟。佳时聿云迈,众卉忽消沈。

重阴既凌厉,凛冽乃见侵。念尔宛自持,将将式如金。

亮不渝芳洁,芳洁良可谌。愿掇花上雪,比君尘外心。

东望华山西碏山,河流奔放两山间。岸沙疏恶居人少,时见鱼罾占一湾。

秋日同文馆,西风昨夜回。燕巢留屋角,蛛网挂墙隈。

书任边韶懒,诗惭匡鼎来。人人皆抱璞,谁是济川才。

西洲一夜西风紧。玳梁乳燕栖难稳。回首郁金堂。可怜双凤凰。

金铃黄耳护。莫放昆仑度。何处最魂销。冶城朝暮潮。

白兆山光相掩映,紫金气象转深幽。水西咫尺无人到,乘兴何妨一叶舟。

  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
  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
  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
  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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