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大于恢复,莫雠于金虏。莫急于用人,莫难于用武。
觥觥王尚书,谋国心何苦!讲学张赵间,所得非小补。
论语致太平,况乃精易数。惜哉公著述,零落无完部。
邦人重科第,巍访九衢树。安知古名贤,风期足千古。
龟湖春水生,丙舍隐林坞。欲读胡公铭,郁郁但黄土。
好为语畬民,松柏勿樵斧。
难得华同是语言,几经重译几分门?字须丁尾行间满,世世仍凭洛诵孙。
坡诗洋洋海波注,疏川导浍得施顾。施书舛削顾名湮,宋邵何心错同铸。
吴兴山水接吴郡,多少峨仙旧游处。两公铅椠亘冥搜,盖代英灵傥来护。
析薪负荷仓曹贤,补缀低行得依据。松烟枣版剧珍重,傅十八官欧楷著。
为期凿楹寿先业,岂止酬缣恤贫故。风雨荒庵老学尊,文章法乳眉山付。
论交新旧快提奖,序酬武子诗赠傅。如何景定郑吴门,遽抱遗编叹漫冱。
六十年才电去疾,七万字山星列附。印本惊逢郑补前,初脱自木神采具。
匑匑锡山桂坡老,实始收藏等琼璐。迭经毛宋几沦芜,直待苏斋发扃锢。
归依今得南海公,古椠英英压书库。当时苏斋拜生日,年年蹋雪我公与。
双屐一笠神来思,两施一顾祀应袝。七百载阅沧桑多,卅一卷犹星凤翥。
今晨秋馆疏雨歇,为展檀函古香赴。我公嗜古重表微,何不重将贞木锯。
一为雪堂张羽翼,宁止西陂纠缪误。我虽蹇劣如策驽,傥许校仇勤扫蠹。
坡词补注竟零落,莫由合并同豁露。争传铁绰大江东,谁解忽雷长短句。
闻君好幽兰,罗植层轩阴。青青在人境,意不殊深林。
光风澹容与,拂披动冲襟。佳时聿云迈,众卉忽消沈。
重阴既凌厉,凛冽乃见侵。念尔宛自持,将将式如金。
亮不渝芳洁,芳洁良可谌。愿掇花上雪,比君尘外心。
东望华山西碏山,河流奔放两山间。岸沙疏恶居人少,时见鱼罾占一湾。
秋日同文馆,西风昨夜回。燕巢留屋角,蛛网挂墙隈。
书任边韶懒,诗惭匡鼎来。人人皆抱璞,谁是济川才。
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,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。治平至百余年,可谓久矣。然言其户口,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,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,视百年、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。
试以一家计之:高、曾之时,有屋十间,有田一顷,身一人,娶妇后不过二人。以二人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宽然有余矣。以一人生三计之,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,各娶妇即有八人,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,是不下十人矣。以十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吾知其居仅仅足,食亦仅仅足也。子又生孙,孙又娶妇,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,然已不下二十余人。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,食田一顷,即量腹而食,度足而居,吾以知其必不敷矣。又自此而曾焉,自此而玄焉,视高、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,是高、曾时为一户者,至曾、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。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,即有丁男繁衍之族,势亦足以相敌。或者曰:“高、曾之时,隙地未尽辟,闲廛未尽居也。”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,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,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,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,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。又况有兼并之家,一人据百人之屋,一户占百户之田,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?
曰:天地有法乎?曰:水旱疾疫,即天地调剂之法也。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,不过十之一二矣。曰:君、相有法乎?曰:使野无闲田,民无剩力,疆土之新辟者,移种民以居之,赋税之繁重者,酌今昔而减之,禁其浮靡,抑其兼并,遇有水旱疾疫,则开仓廪,悉府库以赈之,如是而已,是亦君、相调剂之法也。
要之,治平之久,天地不能不生人,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,原不过此数也;治平之久,君、相亦不能使人不生,而君、相之所以为民计者,亦不过前此数法也。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,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,又况天下之广,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?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,何况供百人乎?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