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公子樱挽诗 其二

朝廷讵无将,君独奋布衣。手提五百人,不死其何归。

肌肤为兜鍪,厮养为神师。一夫先刈旗,贼惊刀相糜。

奇兵无全胜,救援苦不来。彼为泰山崩,我为独木支。

寒寡终不敌,猛士咸疮痍。人持一半冰,马负一束萁。

且战且退走,骁骑惮不追。呜呼蛇矛失,流涕满边陲。

屈大均
  屈大均(1630—1696)明末清初著名学者、诗人,与陈恭尹、梁佩兰并称“岭南三大家”,有“广东徐霞客”的美称。字翁山、介子,号莱圃,汉族,广东番禺人。曾与魏耕等进行反清活动。后为僧,中年仍改儒服。诗有李白、屈原的遗风,著作多毁于雍正、乾隆两朝,后人辑有《翁山诗外》、《翁山文外》、《翁山易外》、《广东新语》及《四朝成仁录》,合称“屈沱五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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苑路黄黄隔翠霏,三眠初熟倚春晖。
枝枝柔曼皆堪爱,不分羌人拗折归。
何事感人深,求之无处寻。
两仪长在手,万化不关心。
石里时藏玉,砂中屡得金。
分明难理会,须索入沉吟。
秋高夜铎冷空庭,草木犹疑战铁腥。
地下九哥今悔不,六陵花鸟哭冬青。

半里春田,渐踏到、蘼芜丛里。疏篱外、红桥画板,卧于烟水。

柳线飘时寒食近,梨云冻处东风起。把满栏、紫艳嗅移时,忻然喜。

颖士仆,康成婢。营小筑,饶名理。有玉山彩翠,光浮髹几。

斗草心情忙似蝶,筑毬士女多于蚁。算春来、何限断肠天,无踰此。

满眼生机转化钧,天工人巧日争新。
预支五百年新意,到了千年又觉陈。

一夕当一年,一年千万年。不那扶桑君,驱轮警我眠。

六山矗作西南柱,主人行吟读书处。为文雅受罗池法,有子能工天马步。

只今行年六十七,宣发朱颜美无度。更约它时大药成,笑与群仙弄烟雾。

华屋委荒丘。萧瑟西风十二楼。留下空梁巢燕,啾啾。

梦忆珠帘碧玉钩。歌舞彩云流。野草斜阳伴客愁。

惟有青山依旧在,悠悠。看尽红颜又白头。

十五年前别,题书谢不能。郁林闻盛誉,营道喜先登。

诗忆参军府,才推大郡丞。蒐兵收上策,勒颂纪中兴。

梦去曾攀岳,心期在饮冰。春来归雁早,何以报金陵。

与郎欢笑隔新年,阿姊传呼聚夜筵。羞近市桥灯烛走,画船移傍后门前。

一生不得文章力,欲上青云未有因。
圣主不劳千里召,嫦娥何惜一枝春。
凤凰语下虽沾命,豺虎丛中也立身。
啼得血流无用处,朱衣骑马是何人。

竹林与汝渐徘徊,座有庄生共笑咍。禁说交情妨作恶,强邀时誉拙寻媒。

浮生忧患垂垂老,世路风波滚滚来。何日粗酬身事了,尽携鸡犬上蓬莱。

今夜乌栖向何处,哑哑飞绕深宫树。宫中美人醉不醒,空劳尔乌啼到明。

葱蒨夏林绿,高斋方夕曛。
幽花垂泫露,远岫敛归云。
停箑风初至,移尊酒半醺。
明朝忆佳赏,回首念离群。
露湿燕脂泪脸寒,独将幽恨倚阑干。
精神不比篱边菊,莫把寻常醉眼看。
寒光凝雪彩,限直居粉闱。恍疑白云上,乍觉金印非。
树色霭虚空,琴声谐素徽。明晨阻通籍,独卧挂朝衣。
柏梁宸居清窈窕,东方先生夜待诏。
夜久月当先露盘,内人吹笙舞凤鸾。
月映东窗似玉轮,未央前殿绝声尘。
宫槐花落西风起,鹦鹉惊寒夜唤人。

历历笙歌几处听,共看新月上疏棂。辛盘捧出芹芽绿,玉碗分来柏叶青。

正喜邀欢开白社,欣从问字过玄亭。醉馀步月行吟去,灯火千门夜不扃。

不羡黄金屋,不羡白玉堂。羡尔登龙门,当坐生辉光。

登龙门,上青天,田文没去李膺贤。登龙门,出幽谷,孔融了了馀碌碌。

不忧坐上客,独忧樽中酒。听鹤忆华亭,满坐谁相救。

  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
  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
  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
  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
  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
  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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