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上漫漫,脚下漫漫。拈掇不得,地阔天宽,老僧住持事繁。
城上鸦啼曙色催,五门三殿一时开。玉皇不许群仙见,隐隐车声天上来。
劳劳牵世鞿,惘惘任年矢。逝者夫如何,嗒焉信所止。
补牢计恐迟,鞭后乃其理。知疲及昏卧,得醒向晨起。
兴至思或抽,小极急自弭。展书销光阴,但取浅且旨。
既无甚解求,亦不竭目视。量腹之容受,日可一合米。
抚肌恨如腊,得酒暂自喜。撑拳学五禽,负剑弄稚子。
有杖不肯扶,跬步跛而履。颏下看似雪,龈上都无齿。
精气潜耗尽,神爽诡支抵。梁丽剧刓朽,此舍安可恃。
一旦厉风来,摧之适然耳。此幸惟有心,能成即不毁。
百里半九十,前途日以迩。羸老尚存全,造物不负尔。
所得固已盈,捧持岂敢弛。常思善厥终,罔令爽其始。
素居过以丛,良友隔千里。愿言各努力,同岑互为砥。
芳渚深深,正掠水、玉尖斜逗。浑不意、越人网得,斜交纤手。
出釜微闻兰麝唾,分甘拟倩樱桃口。唤佳名、合配乳脂鲜,河鲀候。
乌几净,花瓷旧。红叶底,莲须酒。笑纷纷蛎蛤,未应呼友。
嫩比江瑶秋市早,轻随螺女钿波绉。问当年、虾菜五湖船,曾知否。
贞元十一年,五月戊辰,愈东归。癸酉,自潼关出,息于河之阴。时始去京师,有不遇时之叹。见行有笼白乌、白鸜鹆而西者,号于道曰:“某土之守某官,使使者进于天子。”东西行者皆避路,莫敢正目焉。
因窃自悲,幸生天下无事时,承先人之遗业,不识干戈、耒耜、攻守、耕获之勤,读书著文,自七岁至今,凡二十二年。其行已不敢有愧于道,其闲居思念前古当今之故,亦仅志其一二大者焉。选举于有司,与百十人偕进退,曾不得名荐书,齿下士于朝,以仰望天子之光明。今是鸟也,惟以羽毛之异,非有道德智谋、承顾问、赞教化者,乃反得蒙采擢荐进,光耀如此。故为赋以自悼,且明夫遭时者,虽小善必达,不遭时者,累善无所容焉。其辞曰:
吾何归乎!吾将既行而后思。诚不足以自存,苟有食其从之。出国门而东鹜,触白日之隆景;时返顾以流涕,念西路之羌永。过潼关而坐息,窥黄流之奔猛;感二鸟之无知,方蒙恩而入幸;惟进退之殊异,增余怀之耿耿;彼中心之何嘉?徒外饰焉是逞。余生命之湮厄,曾二鸟之不如?汩东西与南北,恒十年而不居;辱饱食其有数,况荣名于荐书;时所好之为贤,庸有谓余之非愚?昔殷之高宗,得良弼于宵寐;孰左右者为之先?信天同而神比。及时运之未来,或两求而莫致。虽家到而户说,只以招尤而速累。
盖上天之生余,亦有期于下地;盍求配于古人,独怊怅于无位?惟得之而不能,乃鬼神之所戏;幸年岁之未暮,庶无羡于斯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