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狸岁未卯,志欲吞宇县。当年江饮马,腥血浸淮甸。
无人饭耕牛,有井巢归燕。至今阅遗史,为汝空饮恨。
缅想瓜步留,杀气缠吴分。云何此山椒,遗像俨高殿。
无乃甘事雠,吴俗昧所见。或复绵历久,后嗣忘敌怨。
冥漠彼有识,福汝吾敢信。君看赵与薛,徇国冒祸衅。
魏侯继前躅,长呼死白刃。胡不尸祝之,香火均远近。
岂但祈神休,抑使顽懦奋。谁令决从违,引手适我愿。
含饴亦自足欢娱,又见双双挽白须。便使郑图添百子,可能代得老翁无。
矶上一登临,沧浪下渚浔。秋来吴岫晚,寒入楚江深。
绝磴窥青雀,长松韵素琴。苍苍葭菼际,之子尔何心。
梅花消息天地静,夜气空寒逼清醒。花光月白地如雪,亦恐同行踏人影。
村中花事几年阔,天涯画笔何人骋。饱听奚生致通素,也似梅花绝孤颖。
秋云棱厉日争力,阁雨坚凝土交迸。凄然置我铁桥上,皎月正压飞瀑顶。
想当邃古无人处,有此幽光贯骨冷。似恐仙人太寒瘦,转怜春女媚桃杏。
双桨绿波横水渡,一抹朱霞暮山景。终嫌多丽工世情,不如独行抱深省。
题诗寄远慰海角,怀人骤雨响天井。是时秋气动泽国,凉风西湖皱千顷。
樵夫未归花里屋,先役吟魂度梅岭。奚生应感露下衫,独棹湖阴返荷艇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