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澈,男,北宋末江右人布衣。字德明,抚州崇仁(今属江西)人。少年时即喜谈世事,尚气大言,慷慨不稍屈。靖康初应诏上疏,奏论朝廷弊政三十余事,陈安边御敌十策。金兵南侵,徒步赴行在,伏阙上书,力诋和议。建炎元年八月,与陈东同时被杀,年三十一 (《宋史》本传作年三十七,误)。绍兴间,追赠秘阁修撰。
古之君子,其责己也重以周,其待人也轻以约。重以周,故不怠;轻以约,故人乐为善。
闻古之人有舜者,其为人也,仁义人也。求其所以为舜者,责于己曰:“彼,人也;予,人也。彼能是,而我乃不能是!”早夜以思,去其不如舜者,就其如舜者。闻古之人有周公者,其为人也,多才与艺人也。求其所以为周公者,责于己曰:“彼,人也;予,人也。彼能是,而我乃不能是!”早夜以思,去其不如周公者,就其如周公者。舜,大圣人也,后世无及焉;周公,大圣人也,后世无及焉。是人也,乃曰:“不如舜,不如周公,吾之病也。”是不亦责于身者重以周乎!其于人也,曰:“彼人也,能有是,是足为良人矣;能善是,是足为艺人矣。”取其一,不责其二;即其新,不究其旧:恐恐然惟惧其人之不得为善之利。一善易修也,一艺易能也,其于人也,乃曰:“能有是,是亦足矣。”曰:“能善是,是亦足矣。”不亦待于人者轻以约乎?
今之君子则不然。其责人也详,其待己也廉。详,故人难于为善;廉,故自取也少。己未有善,曰:“我善是,是亦足矣。”己未有能,曰:“我能是,是亦足矣。”外以欺于人,内以欺于心,未少有得而止矣,不亦待其身者已廉乎?
其于人也,曰:“彼虽能是,其人不足称也;彼虽善是,其用不足称也。”举其一,不计其十;究其旧,不图其新:恐恐然惟惧其人之有闻也。是不亦责于人者已详乎?
夫是之谓不以众人待其身,而以圣人望于人,吾未见其尊己也。
虽然,为是者,有本有原,怠与忌之谓也。怠者不能修,而忌者畏人修。吾尝试之矣,尝试语于众曰:“某良士,某良士。”其应者,必其人之与也;不然,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者也;不然,则其畏也。不若是,强者必怒于言,懦者必怒于色矣。又尝语于众曰:“某非良士,某非良士。”其不应者,必其人之与也,不然,则其所疏远不与同其利者也,不然,则其畏也。不若是,强者必说于言,懦者必说于色矣。
是故事修而谤兴,德高而毁来。呜呼!士之处此世,而望名誉之光,道德之行,难已!
将有作于上者,得吾说而存之,其国家可几而理欤!
天色低澹澹,池光漫油油。轻舟闲缴绕,不远池上楼。
时物欣外奖,真元随内修。神恬津藏满,气委支节柔。
众处岂自异,旷怀谁我俦。风车笼野马,八荒安足游。
开颜陆浑杜,握手灵都周。持君宝珠赠,顶戴头上头。
君与名山㝛有期,那应长闭入车帷。好乘腰脚年来健,遍揽烟霞物外奇。
僧俗总随腰水㝛,渔樵或与姓名知。故当饱历人閒路,归见桃花一笑时。
翰林气英发,博学起徒步。初射东堂策,巳称济时具。
出入三千岁,差池千一遇。青云得自致,白眼与俗迕。
劲节凌秋旻,玄文匿深雾。尺璧可令毁,坚石难使铸。
董生胶西相,贾子长沙傅。终疑希世才,良用制作误。
衔悲去修门,觖望动行路。落落长松姿,岁晏悴霜露。
平生慕高名,邂逅隔清晤。心许千金剑,无由挂君墓。
风波亭上白日黑,三字狱成碧血碧。千秋冤愤谁见之,惟有凌霜一株柏。
柏之生也精气横,柏之死也英风鸣。公生亦生死亦死,如公者死将焉生。
柏既不能将身作弓弩,随公直捣黄龙府。又不能化为宝剑如吴钩,出匣径斩奸臣头。
且不能效隗顺一狱卒,手捧公尸瘗岩樾。惟此盘屈尘沙中,日对南冠泣秋月。
岁岁磨鍊风霜姿,青铜为皮铁为骨。黄天荡里杀气摧,朱仙镇上悲声哀。
施全已死背嵬殉,眼见宋室成蒿莱。露叶风枝气郁勃,劲节棱棱谁与夺。
纵有日暄雨润时,天地精华不能活。公也与柏原殊形,柏也与公为一身。
柏死取其义,公死全其仁。丹心孤干不共劫火没,要使天下万世知其真。
尽忠四字公镌背,精忠二字柏堪配。今日见柏如见公,泣下多于赭衣辈。
吁嗟乎!古今正气乾坤中,圣贤与物无不同。君不见西湖墓上落日暗,南枝肃肃生寒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