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适归来又一年,投身烽火戍楼边。私忧自笑愚无策,制胜悬知国有贤。
北去燕然堪勒石,西来樊口看烧船。中州更有王夫子,笔阵犹能独扫千。
虫响馀宵寂,荷妆赴晓鲜。梳头花雾里,照水柳风前。
旧雨仍今雨,新年胜故年。登城有佳眺,秋稼正连天。
林下风流。谢铅华弗御,淡扫眉修。薰香欹被角,拜月挂帘钩。
风扶花片上红楼。彩鸾不来,云天寄愁。春老矣,又消得、隔年人瘦。
僝僽。閒恨逗。密绪痴情,往事空回首。梦稳鸦惊,媒良鸩妒,此错前生铸就。
新制齐纨扇盈盈,障尘生怕纤埃受。冰雪心,倚妆台,一镜孤守。
耆武定功,时惟二方。淮服其乂,海南遂荒。孰孱而盭,孰暴而猖。
自底不譓,乃终灭亡。
帝戒二俘,同即尔诛。予惟民无辜,休息是图。时其辑矣,宁威独夫。
帝嗟污邦,久罹于兵。或暴下以征,或敷虐以刑。予命中典,协于图经。
民服德音,室家以宁。
伯阳适西戎,孔子欲居蛮。苟怀四方志,所在可游盘。
况乃遭屯蹇,颠沛遇灾患。古人达机兆,策马游近关。
咨余冲且暗,抱责守微官。潜图密已构,成此祸福端。
恢恢六合间,四海一何宽。天网布纮纲,投足不获安。
松柏隆冬悴,然后知岁寒。不涉太行险,谁知斯路难。
真伪因事显,人情难豫关。穷达有定分,慷慨复何叹。
上负慈母恩,痛酷摧心肝。下顾所怜女,恻恻心中酸。
二子弃若遗,念皆遘凶残。不惜一身死,惟此如循环。
执纸五情塞,挥笔涕汍澜。
弹罢纺馀机上处,抛梭纤手辛勤。幽窗札札即天孙。
底须绡比雾,绝胜锦争云。
织得素光成匹好,葡萄也有新纹。并刀剪落看还频。
寒儒堪制服,贫女可裁裙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