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我去廊庙,远举如飞蓬。徇道敢怀禄,谋身殊未工。
空馀耿耿心,不惭楚两龚。幸然诸季贤,意气与我同。
何当恩听归,兵息道路通。却寻惠山路,杖策得相从。
人不能容此嵚崎磊落之身,天尚与之发扬蹈厉之精神。
除旧布新识君意,烂烂一扬光射人。人人惊呼伯有至,昨为天盗今为厉。
海上才停妖鸟鸣,天边尚露神龙尾。神龙本自西海来,蹈海不死招魂回。
当时帝扬拥虚位,披发上诉九天阊阖呼不开。尊王攘夷平生志,联翩三杰同时起。
锦旗遥指东八州,手缚名王献天子。河鼓一将监众军,中宫匡卫罗藩臣。
此时赤手同捧日,上有一人戴旒冕,是为日神之子天帝孙。
下有八十三州地,满城旭彩辉红轮。乾坤整顿兵气息,光华复旦歌维新。
无端忽唱征韩议,汝辈媕阿难计事。参商水火不相能,拂衣大笑吾归矣。
归来落拓不得志,牵狗都门日游戏。鼻端出火耳后风,指天画地时聚议。
夜半拊床欲为帝,奋梃大呼投袂起。将军要问政府罪,胡驱吾辈置死地?
三千万众我同胞,忍令绞血输血税。死于饥寒死于苛政死于暴客等一死,徒死何如举大计。
一时啸聚八千人,各负长刀短铳至。赤囊传警举国惊,守险力扼熊本城。
雷池一步不得过,天纲所际难逃生。十二万军同日死,呜呼大扬遂陨地!
将军之头走千里,将军之身分五体。聚骨成山血作川,噫气为风泪如雨。
此外喑呜叱咤之声势,化为妖云为沴气。骑箕一扬复归来,狼角光芒耀天际。
吁嗟乎,丈夫不能留芳千百世,尚能贻臭亿万载。
生非柱国死非阎罗王,犹欲齰血书经化作魔王扰世界。
英雄万事期一快,不复区区计成败。长扬劝汝酒一杯,一世之雄旷世才。
山中气候冬春近,江上帆樯早晚回。曾草词章扶日驭,肯将文字说天台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