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行人困郁蒸,不知萧寺有溪亭。暂铺冰簟闲伸展,一枕清风午梦醒。
七闽山多如蜀川,千崖万岭疑登天。六华峰高雪作顶,五月夜半闻寒蝉。
芙蓉石室人稀过,莲宇香台尚经火。无字碑横任鹿眠,摩香石冷从猿卧。
忆作法园初布金,三千缁锡绕丛林。径行龙象诸天影,禅寂鲸鼍万籁音。
杉枝青青低拂地,木人也悟西来意。五百年光转眼休,重见真僧出凡世。
镡津法侣解楞伽,却下九峰登六华。枯木庵前挂如意,留香堂上搭袈裟。
朅来下界相逢处,幸接微言沐甘露。凿齿由来识道安,远公自是奇玄度。
法舟今去几时逢,尘世空瞻象骨峰。归见住山烦问讯,西江一派是禅宗。
丈室呻吟拥被眠,药炉相伴日如年。不知门外潇潇雨,一夜溪声到枕边。
老人年来爱看戏,看到三更不渴睡;所喜离合与悲欢,末后半场可人意。
模糊世界谁忍真,满前脸花兼眉翠;嗔喜之变在斯须,倏而狰狞倏妩媚。
抵掌谈论风生舌,慷慨悲歌泉涌泪;岂有性情在其间,妆点习惯滋便利。
无数矮人场前观,优孟居然叔敖类;插科打诨态转新,竟是收场成底事!
老人虽老眼未眊,见此面目增怒恚。我欲逃之无何乡,云海茫茫乏羽翅;
我欲闭户学聋哑,百病交攻难久视。祗应饱看梨园剧,潦倒数杯陶然醉。
君不见商山昔有庞眉叟,道德高风耸山斗。茹芝岁久得长年,身与此山俱不朽。
张公道与此老同,失身偶坠世网中。却从神武挂簪绂,林泉岁晚殊从容。
寿宫谁遣芝生柱,三秀煌煌照庭宇。平生心地只天知,天遣芝为灵府助。
商山之老长茹芝,公虽不茹亦不疑。商山南山两不朽,公寿定应山与齐。
朱门古殿明湖曲,玉座凝尘舞蝙蝠。三世五王同一堂,一一英姿耀冕服。
斗牛占象霸图开,市中术者豫章来。劲旅摧巢八百里,都兵破越穷天台。
闭门天子孽自作,妖鸟罗平扫如箨。铁券功名衣锦城,丹青图画凌烟阁。
《杨枝曲》罢天亡唐,江东端不失孙郎。打球御马于阗带,英雄意气何堂堂。
枕畔金铃惊五夜,罗刹奔潮千弩射。玉册金符尚父名,新罗渤海纷相下。
五百功臣息战尘,三楼画栋照千春。牢盆海上横戈日,何意江山作主人。
奕叶依然承土宇,宫殿排云事歌舞。卵鷇家家按籍来,器服年年输内府。
八十年来王气消,石镜尘昏大树凋。箧书虽满客归国,折简无烦又入朝。
子阳季孟空雄壮,自作安丰甘退让。居人生不识干戈,父老至今思保障。
陌上花开缓缓归,歌声已断昔人非。青蘋无复村农荐,芳草空留羽士悲。
龙山突兀余残照,可怜异代还祠庙。阶墀赑屃立丰碑,句奇语重褒忠孝。
剔藓扪碑一慨然,短墙邻并玉津园。江外冬青缠野草,珠帘何处问通天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