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窈窕,表灵旗云路。独立幽篁被蘅杜。杳冥冥、松柏昼晦山阿,憺忘归,采秀折兰带薜。
芳馨结不得,宜笑修容,既见慕兮又含睇。石荫葛蔓蔓,猿木萧萧,疑然作、夜鸣飘雨。
怨险磊、车乘怅离忧,徒遗我、难留所思之处。
荒鸡嗥西邻,海霞射东壁。又携孤剑征,去作点苍客。
高峣亦吾庐,安宁亦予宅。屏居三十年,宛如故乡陌。
飞屐频登临,披衣数晨夕。别离今几时,重到感畴昔。
儿童巳长成,宾从尽衰白。联榻情绸缪,晤语慰衰瘠。
此行拟何为,筋力疲疆场。少城云思纷,江阳春梦积。
一身四处家,浮生百龄迫。请为劳者歌,歌罢转愁剧。
树森森,波淼淼,回首京华路。无限离情,趱数声鸣橹。
遥看一片黄云,两行绿树。遮断却、故乡来处。
无情绪。谁念寥落天涯,杯酒和风雨。梦去愁来,消息浑无据。
便教两字平安,三千里外,怎博得、夜深私语。
幽栖巢林樾,时出濯沧浪。兴到呼李白,愁来命杜康。
铜爵春深汉苑空,邯郸月冷照秦宫。烟花楼阁西风里,锦绣湖山落照中。
河水南来非禹迹,冀方北去有唐风。溪城秋色催迟莫,愁对黄云没断鸿。
真朴运既判,万象森已形。精灵感冥会,变化靡不经。
波浪生死徒,弥纶始无名。舍本而逐末,悔吝生有情。
胡不绝可欲,反宗归无生。达观均有无,蝉蜕豁朗明。
逍遥众妙津,栖凝于玄冥。大慈顺变通,化育曷常停。
幽闲自有所,岂与菩萨并。摩诘风微指,权遒多所成。
悠悠满天下,孰识秋露情。
翳翳云月薄,泠泠雪风清。学省夜岑寂,天街断人行。
广庭层阁阴,寻廊步馀明。松筱递遥响,如闻弦诵声。
悠悠子佩诗,讲座尘埃生。回就直舍休,亹亹谈道精。
心会境物融,泯然遗世营。寒眠屡展转,寤言写素诚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