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春雪三尺,人日雨一犁。五种虽未入,二麦颇亦宜。
人情岂不悦,天意似可期。官居著穷巷,睡味无人知。
起焚石鼎烟,烂读离骚词。看云生屋角,听雨鸣空墀。
绿水添清瑶,孤芳悦华姿。万物有佳趣,吾生日已衰。
贪痴速奇祸,安分伤寒饥。乘除理已定,智巧那得移。
不如酌我酒,此事姑置之。
谢傅登临处,围棋得数陪。玉杯吟复举,银烛晓犹催。
廓落千秋志,雍容七步才。英雄兼著作,从古几人来。
杜门久已谢逢迎,扶病聊为访旧行。远别廿年惟梦想,相携一笑即心倾。
几人高节归同社,老我虚名负此生。今夜西堂坐风雨,一灯深话有馀情。
人生无百年,动如参与商。安得皓首人,常结少年场。
之子皆英妙,意气凌穷苍。千仞万岧峣,睇览匪寻常。
青云生衿裙,白雪披囊箱。剧吟兴愈发,飘然下大荒。
入门喜相见,论诗夜未央。馔玉岂足贵,四壁有文章。
衰朽勿复道,眷此谊难忘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