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昔少年百不求,车舟载走殊方州。短褐之衣饭不足,胸探江汉千珠旒。
偶向人閒结豪士,击筑和歌燕市秋。自从通籍十年后,意兴直与庸人侔。
径辞五云双阙下,欲揽青天沧海流。故人剖符守东岳,长髯忽对当风虬。
坐中宾友况英俊,闻名往往从交游。嘉陵驿路剑关口,君昔黄绶忧民忧。
一朝解印归不得,西南漂泊猿獶愁。是时朱君亦羁客,携子登阁观江涪。
万里解散复会合,并有百锦囊压辀。荷君为我尽顺出,红烛低看三白头。
精金美玉价在市,鲸波蜃气升成楼。信知江山助雄丽,使我愧向平生搜。
拟将雪霁上日观,当为故人十日留。高岩磨壁不敢写,盍借巨笔镵天球。
文章道路识老马,世事沧洲漂白鸥。相看兴极一回首,日月住矣空悠悠。
管仲相桓公,霸诸侯,攘夷狄,终其身齐国富强,诸侯不叛。管仲死,竖刁、易牙、开方用,桓公薨于乱,五公子争立,其祸蔓延,讫简公,齐无宁岁。夫功之成,非成于成之日,盖必有所由起;祸之作,不作于作之日,亦必有所由兆。故齐之治也,吾不曰管仲,而曰鲍叔;及其乱也,吾不曰竖刁、易牙、开方,而曰管仲。何则?竖刁、易牙、开方三子,彼固乱人国者,顾其用之者,桓公也。夫有舜而后知放四凶,有仲尼而后知去少正卯。彼桓公何人也?顾其使桓公得用三子者,管仲也。仲之疾也,公问之相。当是时也,吾以仲且举天下之贤者以对。而其言乃不过曰竖刁、易牙、开方三子非人情,不可近而已。
呜呼!仲以为桓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?仲与桓公处几年矣,亦知桓公之为人矣乎?桓公声不绝于耳,色不绝于目,而非三子者则无以遂其欲。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,徒以有仲焉耳。一日无仲,则三子者可以弹冠而相庆矣。仲以为将死之言可以絷桓公之手足耶?夫齐国不患有三子,而患无仲。有仲,则三子者,三匹夫耳。不然,天下岂少三子之徒?虽桓公幸而听仲,诛此三人,而其余者,仲能悉数而去之耶?呜呼!仲可谓不知本者矣!因桓公之问,举天下之贤者以自代,则仲虽死,而齐国未为无仲也。夫何患?三子者不言可也。五伯莫盛于桓、文,文公之才,不过桓公,其臣又皆不及仲;灵公之虐,不如孝公之宽厚。文公死,诸侯不敢叛晋,晋袭文公之余威,得为诸侯之盟主者百有余年。何者?其君虽不肖,而尚有老成人焉。桓公之薨也,一乱涂地,无惑也,彼独恃一管仲,而仲则死矣。
夫天下未尝无贤者,盖有有臣而无君者矣。桓公在焉,而曰天下不复有管仲者,吾不信也。仲之书有记其将死,论鲍叔、宾胥无之为人,且各疏其短,是其心以为数子者皆不足以托国,而又逆知其将死,则其书诞谩不足信也。吾观史䲡以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,故有身后之谏;萧何且死,举曹参以自代。大臣之用心,固宜如此也。夫国以一人兴,以一人亡,贤者不悲其身之死,而忧其国之衰,故必复有贤者而后可以死。彼管仲者,何以死哉?
文武吉甫今马公,方古名将为将雄。文以附众武以戡乱随守攻,翕张呼吸生雷风。
指麾戎马如手足,千人万人心一同。此行可请二长缨,左系天骄右叛戎。
山川含太古,风气如未开。中有幽栖人,日暮斸苍苔。
吾胸素羲皇,人世不可谐。此斸复何斸,恍若登春台。
山扃掩对峙,石径迷萦回。桑麻连水竹,屋宇依山崖。
燕南避世谣,千古知我怀。横渠百世师,一区竟相乖。
知音得元老,龙门有遗斋。贱子孤旅人,念此良悠哉!
于世岂有望,居山亦无媒。举杯对山灵,欲去仍徘徊。
他年要胜迹,此驾当招来。
僻境但流水,秋风隐计贫。石门槐叶暗,茅屋豆花新。
晚食忘兼味,天游懒徇人。将师广成子,澹泊葆吾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