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甫之楚游,息影依乔木。道逢两仙姝,逍遥汉皋曲。
星宿缀明珰,云霞装鬾服。婉娈荡荧魂,花艳惊凡目。
目随袜尘扬,魂与芳风逐。结梦拟阳台,交辞同阿谷。
荣华橘是柚,贞芳笋成竹。江永不可方,微波春自绿。
屋外青山笑。笑先生、洗桐浇竹,几曾闲了。可是未能除结习,清癖倪迂同调。
又三径、楼缘客扫。出世无妨同入世,倚南窗,犹觉陶潜傲。
真朴性,古今少。
一龛休说蜗庐小。达人心,水流不竞,云眠都好。淡到忘言方得意,静里天机人妙。
算何必、冷吟长啸。添种碧桃花万树,溯仙源、即在红尘道。
浑不借,武陵棹。
四月二日天清和,夏家亭子熏风多。扁舟出郭兴无限,三杯草酌颜先酡。
向夜蛙声闹深竹,中池星影牵微波。歌残酒尽人不醉,篷底独眠愁奈何。
四海不易遇,各自东西人。那知汝颍间,三岁为比邻。
爱君故清真,有以敦薄鄙。亦作酒客难,调笑鸱夷子。
一旬辄携手,曷日不寄声。相期此胸中,无若平生情。
士贫非农商,敢惮抱关役。经术又不如,空愧上书客。
飞鸿羁旅怀,流水离别心。长因东南风,一冀子徽音。
吴阊草色又新年,郭外清溪野寺连。林积梅花明似雪,水含孤屿淡如烟。
僧閒解弄桓伊笛,吏隐偏归范蠡船。不醉青山良自惜,向来白发已盈颠。
蓬莱高阁出风尘,万里犹存报国身。贫去祇应怜燕雀,功成宁复问麒麟。
将军老计堪全胜,保相深恩是近臣。法网重伤文吏议,可堪烽火照三秦。
酒了瓷瓯局了棋,竹床风静打眠迟。漏声到耳更三点,梅影横窗月一枝。
四海萍踪今夜定,半生事业两心期。凭谁为剪邻鸡舌,更与从容话片时。
露井疏桐晚,风亭碧藕秋。卷帘山月上,水宿见双鸥。
用拙未能趋径窦,一时登眺俯江滨。芙蓉露浥侵衣冷,熠耀沙明入槛新。
天与清閒堪逸老,日惟吟弄可同人。已将往事随沤泛,观物应知静俗尘。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