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时云冉冉,去值雨霏霏。莫怪罗衣湿,荆王梦罢归。
置身杳万仞,世俗非我伦。弹指岁三百,乘化见遗阡。
节义有传人,殆此九世孙。岂徒继潜德,幽光发至文。
顾画曹所书,深情悲且敦。展图欲感涕,醇行不自言。
晚世重名教,避名道尤尊。此理犹为浅,相看惟喟然。
一帆婀娜,引孝廉、归舫半江秋水。下第情怀,初领略、未可悲歌已难。
健翮方抟,霜蹄怀蹶,况有陈平美。岂长贫贱,西清正要才子。
且去将母吴门,寻亲白岳,一洗淮阴耻。恶少年来,相问讯、当日饿夫如是。
家傍垂虹,窗横笠泽,怀住为佳耳。扁舟散发,春来我亦行矣。
寇公社稷臣,识远才亦果。张皇澶渊狩,佞幸惭计左。
青衫老作吏,赤子泪交堕。宏谟虽不终,亦足振媮惰。
綦履鸣环左右间,佳儿佳妇及承欢。天回白日临瑶席,露洗红萱出画阑。
小爵注春宜燕适,长裾曳翠可高寒。升堂拜母俱名士,一记何惭在史官?
雁归南浦,又萧条、疏影对黄花。欲倒新亭浊酒,往事倍堪嗟。
独上南屏高处,怅钱塘、烟火几人家。问二三知己,何为浪迹,琴剑客天涯。
有得几时少壮,莫蹉跎、瞬息负年华。为望玉门千里,满眼障飞沙。
欲向西湖寻胜迹,江城到处起悲笳。漫登高吊古,怀人都付夕阳斜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