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生爱前辈,匪尽获我心。论交少年场,岁月逝骎骎。
少年太飞扬,由哀乐不深。礌硠听高谭,有谛难为寻。
风霜欺脆枝,金石成苦音。前辈即背谬,厥谬亦沈沈。
一棹翩然唤不回,两筇江畔久徘徊。早知君有如神技,同下中流亦快哉。
逆骈欲遗世,异服事缪悠。恭也差可观,未是真仙俦。
因服究其衷,有怀小竹楼。一时示萧散,千载瞻风流。
鄙人冒朱紫,因循成白头。衣锦不尚絅,褫带宜承羞。
归来作褐父,敝缊寒无忧。老仙独不弃,谓可同真游。
解衣远衣我,意重千金裘。高义固多感,浊骨难昆丘。
披之焚香坐,世虑忘嚣湫。神仙未能学,愿学王黄州。
披帷怅有望,出门迟所欲。彼美复来仪,惭颜变欣瞩。
兰艾隔芳臭,泾渭分清浊。去去夫人子,请殉川之曲。
湖矶归理钓鱼蓑,收拾从前泪点多。笑煞江南村使者,有名金榜便如何?
佳人抱沈疴,高卧泾川浔。闭户理瑶瑟,寥寥稀赏音。
白云宿高槐,清风吹古岑。茅檐流月辉,照见千载心。
恋故结遐梦,道长违盍簪。暮秋仲氏至,恍如颜色临。
遗我尺素书,琤然璆与琳。上言长相思,乃在终南阴。
再拜谢仲氏,此意良已深。我欲往报之,愧乏双南金。
含情靡终极,坐晚枫树林。
大冶烹金,忽雷惊春。草木秀发,光辉日新。不费纤毫力,擒下天麒麟。
全威杀活得自在,千古照耀同冰轮。话作两橛,句中眼活。
龙头蛇尾,以指喻指。撞著露柱瞎衲僧,塞断咽喉无出气。
拟议寻思隔万山,咭嘹舌头三万里。
国运士气相终始,衣冠流祸何时已。事由我辈半激成,调停未罢绍述起。
当时特标乱政臣,丰碑矗立端礼门。子孙禁锢身系累,岭南万里犹君恩。
司空门下臣京记,夷列罪状分次第。某也首恶某附丽,前书具官后姓字。
颁之天下垂万世,天下万世不可欺。恩仇反覆竞一时,小人自为门户计。
好恶谁能移是非,石虽可毁名不灭。千载凛然见高节,史家记载未能详。
赖有此碑上论列,庆历之世已萌芽。中间蜀洛更纷拿,包荒无力伏莽发。
一时互指为奸邪,剥削隐然在元气。放逐殛流日多事,祖宗培植几百年。
可怜一网无遗类,消长从兹治乱分,官家别用一番人。
君不见厚陵松柏寒食路,社饭明年思老身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