忆昔姑苏台,实与君子别。一别已六年,音书间何阔。
我行半天下,尘土污须发。君亦抱艰棘,衣袂洒清血。
今日复何日,相望一山隔。我领通玄府,乃在庐山北。
君宦山之南,兵卫森画戟。无由接杯酒,但可共明月。
作诗付邮筒,聊复寄消息。
旧宅西来无一里,别成农屋傍长川。真堪习静如方外,虽可为家尚客边。
赁地旋添栽秫垄,凿池新滀沤麻泉。北窗最爱虞山色,也似香炉生紫烟。
三年四读洗儿诗,大漠维熊梦亦疲。纸笔未穷从所好,只愁风雪夜啼饥。
邢茅虽旧锡,邸第是初荣。迹往伤遗事,恩深感直声。
云孙方庆袭,池馆忽春生。古甃开泉井,新禽绕画楹。
自然垂带砺,况复激忠贞。必使千年后,长书竹帛名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