彤楼鼓密催金钥。沈沈青琐重重幕。宣唤晚朝天。五云笼暝烟。
风急东华路。暖扇遮微雨。香雾扑人衣。上林乌满枝。
天运地处,孰居无事。日月推行,雨风披吹。此皆自然,万一无二。
古皇顺之,九雒呈瑞。乐奏咸池,仁满天地。流光其声,蛰虫起寐。
始闻若惊,终闻若醉。使世兼忘,不言所利。此虽帝德,犹全道秘。
失德而仁,失仁而义。南行望北,冥山远眦。刍狗再陈,蘧庐久寄。
三五之法,同矜于治。橘柚柤梨,皆人所嗜。人之不同,与时日异。
周服衣猿,猿必尽弃。学施矉里,里必深避。推舟于陆,百手徒瘁。
天门弗开,四方易位。民亲乃离,盗杀转炽。相姬师孔,未易民志。
道本无名,名则公器。多求愈惑,私取亦忌。六经陈迹,干戈反詈。
神龙渊嘿,白鹢交视。乌鹊孺鱼,传沬相遗。细要化螟,有弟兄泪。
凡今之人,恶知古意。谁息谁消,其民总劓。举世无席,先王独睡。
猗与洛多士,共此海一涯。惨日无舒景,狞飙不断吹。
昼闻苍兕吼,夜见乱星垂。春尽花未发,秋来草先萎。
况当严凝际,复遇荒歉时。雪大颇充啮,沙多曷任炊。
已看薪似桂,安得稼如茨。食字字欲尽,问神神不知。
求方希辟谷,绕树叹无枝。世路肠千折,人情水半卮。
曳裾向何处,弹铗更依谁。却忆公孙度,难寻钟子期。
马公思设帐,董氏久虚帏。罪积甘缧绁,泪纷比绠縻。
出门徒彳亍,矢志各参差。家远地难缩,愁宽天可弥。
寄书凭塞雁,解佩欠金龟。秪觉丝生鬓,惟馀肉在髀。
囊空存兔颖,貂敝羡羊皮。心腹告山鬼,须眉照碧池。
矮檐常抱膝,永夕独支颐。纵尔贫兼病,幸无磷与淄。
投林藏雾豹,入市怯人螭。鲁国衣冠族,秦中豪杰儿。
岚烟五岭远,文藻六朝摛。鹿走看獒逐,鹤飞并雉罹。
赤髭经火劫,铁嘴试刚椎。君父恩冈极,死生苦不辞。
求仁又何怨,质圣而无疑。智为繁忧长,力因多难羸。
形容虽已槁,精理肯教隳。文偃剩跛脚,香严无卓锥。
但存乞食相,那用买山赀。托钵望城郭,谈经闹边陲。
运颓知莫振,衲破尚堪支。濯足乌龙窟,洗肠白石湄。
长江还淼淼,归鸟正提提。梅坞怀方切,春塘梦独稀。
终朝劳短策,暗室拭长鉟。虹气供吞吐,鲸波静指挥。
四维阴羃羃,两袖冷飔飔。荒冢卧封豕,欹台游瘦狸。
抬眸瞰广漠,纵步陟厜㕒。涕吐牛蛇走,叫呼霹雳驰。
东溟观出日,北镇读残碑。西岫哭义士,南邻舞阏氏。
乾坤仍自阔,陵谷倏然移。倾血倒三峡,招魂到九嶷。
揭开王蠋面,唤起卞壶尸。胆但当空沥,肝惟对佛披。
怪思屠魍魉,险欲狎穷奇。幽意通岩瀑,閒情侣涧麋。
崩崖搜朽骨,古庙索遗词。仙客遇清笑,玄风布和熙。
函关去莫返,华表来何迟。承露浇麻饭,烧檀煮玉饴。
解将新布袋,剖却旧藩篱。尸许从沙暴,车宁荷锸随。
洪涛咒可竭,顽性法难治。屡过扬雄室,每逢安石棋。
冰心互映彻,兰味播芳蕤。交谊久已弃,遗文良在兹。
艰虞深阅历,遒劲共扳追。矻矻千寻石,汪汪万顷陂。
土床容偃仰,缃帙任唔咿。古柏信孤挺,狂猿本不羁。
雄谈裂帧幅,妙句出炉锤。骤雨催吟兴,寒霜沁诗脾。
分题多吊古,造意欲淩巇。残墨堪同赏,新篇足自怡。
桐枯未作爨,松实暂疗饥。二子喜听论,一锜尽成麋。
且抛千载憾,相与片时嬉。小人应学圃,遗老亦敷菑。
岂怼蜮能射,宜安命所施。管宁曾戴帽,尼父欲居夷。
吾道信东矣,先生将何之。只闻囚羑里,畴为献鸡斯。
左氏三都贵,苏卿五字师。傅岩筑以版,渭水钓非罴。
野蕨欣犹采,社莲恨已衰。山东得李白,江左来桓伊。
执耳尔胡让,登坛众所推。吹笙约子晋,击筑邀渐离。
异域留商哻,石人见汉仪。空城招旧帝,青草惜娥眉。
骚续屈平怨,赋添宋玉悲。唱酬浑不厌,来往各忘疲。
酒奈无赀畜,节应到秃持。杂心勿与人,拙目尽教嗤。
此日亦常事,万年定渴思。好将藏洞壑,何必勒钟彝。
取义戒伤激,怀刑嫌近痴。果能了性命,更莫问安危。
凤鸟徒鸣舜,龙图只授羲。滔滔者皆是,蹙蹙若奚为。
世事讵难识,帝心可微窥。浮云无终蔽,皎月岂长亏。
盈则覆之兆,祸兮福所基。举头语诸子,毋自苦嗟咨。
堂上簪缨交错,花间帘幕高张。与君一咏一飞觞。
莫笑诗狂饮畅。
满路光风转蕙,吟边宫柳斜行。新词妙绝动宫墙。
紫诰黄麻天上。
匝树低云,粘空湿雾,轻风一夜吹尽。巷柳浓阴,墙槐嫩绿,逼到矮窗相近。
菱丝尚短,已立得、小蜻蜓稳。蚕妇茶娘,单衫日午,荒荒云鬓。
朝来菊畦雨润。护新根、细除虫蚓。静叶宜人,不独贪他花信。
似此心情自可,只好友、难来又成闷。央及流莺,为传音问。
江水既合彭蠡,过九江而下,折而少北,益漫衍浩汗,而其西自寿春、合肥以傅淮阴,地皆平原旷野,与江淮极望,无有瑰伟幽邃之奇观。独吾郡潜、霍、司空、龙眠、浮渡,各以其胜出名于三楚。而浮渡濒江倚原,登陟者无险峻之阻,而幽深奥曲,览之不穷。是以四方来而往游者,视他山为尤众。然吾闻天下山水,其形势皆以发天地之秘,其情性阖辟,常隐然与人心相通,必有放志形骸之外,冥合于万物者,乃能得其意焉。今以浮渡之近人,而天下注游者这众,则未知旦暮而历者,几皆能得其意,而相遇于眉睫间耶?抑令其意抑遏幽隐榛莽土石之间,寂历空濛,更数千百年,直寄焉以有待而后发耶?余尝疑焉,以质之仲郛。仲郛曰:“吾固将往游焉,他日当与君俱。”余曰:“诺。”及今年春,仲郛为人所招邀而往,不及余。迨其归,出诗一编,余取观之,则凡山之奇势异态,水石摩荡,烟云林谷之相变灭,番见于其诗,使余光恍惚有遇也。盖仲郛所云得山水之意者非耶?
昔余尝与仲郛以事同舟,中夜乘流出濡须,下北江,过鸠兹,积虚浮素,云水郁蔼,中流有微风击于波上,发声浪浪,矶碕薄涌,大鱼皆砉然而跃。诸客皆歌乎,举酒更醉。余乃慨然曰:“他日从容无事,当裹粮出游。北渡河,东上太山,观乎沧海之外;循塞上而西,历恒山、太行、大岳、嵩、华,而临终南,以吊汉,唐之故墟;然后登岷、峨,揽西极,浮江而下,出三峡,济乎洞庭,窥乎庐、霍,循东海而归,吾志毕矣。”客有戏余者曰:“君居里中,一出户辄有难色,尚安尽天下之奇乎?”余笑而不应。今浮渡距余家不百里,而余未尝一往,诚有如客所讥者。嗟乎!设余一旦而获揽宇宙之在,快平生这志,以间执言者之口,舍仲郛,吾谁共此哉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