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尽边霜与塞云,旧题名处墨氤氲。要将麟凤誇殊俗,也使侏禽识古文。
汉世才人求属国,晋家词客带将军。腐儒半尺毛锥子,大纛高牙得似君。
北风吹零雨,冬热雪不作。二仪黯澹交,百川莽回薄。
沙霾翳白昼,远望何由豁。六龙堕青冥,万象沦玄朔。
羲和扶日行,纡辔竟焉托。神娲补天裂,鍊石恐遗落。
雨伯谁为诛,云师尔何恶。前者十月交,震雷轰城郭。
岸条俱含柔,园卉乱吐萼。农家忍朝饥,岁暮食篱雀。
岂无数亩禾,狼籍委秋雹。徵求皮肉尽,枯骨待削剥。
妻孥在眼前,四季不得乐。胡因见阳春,所虑转沟壑。
閒居值泥淖,展瞩翻萧索。虽无长者辙,自闭寒士阁。
长阴下脩麓,暝色起孤岳。喧啾后栖鸦,怅望暮归鹤。
世途纷转蓬,生计倚丛藿。永怀昔人驾,冥心付寥廓。
骥之子,凤之雏,精彩丰容美且都。年至十二三,头角己异同队鱼。
积善之家庆有馀,掌中幸得双明珠。定知他日必充闾,不妨更读古人书。
绛帐先生当今之范模,步亦步,趋亦趋,执经北面预先讲唐虞。
明主何尝不用儒,相门出相文可无。岂独手撚金仆姑,能骑生马驹,然后称为大丈夫。
野竹森疏映石潭,灵峰天际拥终南。纤尘不到夜谈处,月白风清酒半酣。
剑履当年别汉宫,每从先进想流风。安危正卜山中相,著述方传河上公。
梁苑池台明月里,鲁门花树片云东。书成何处还堪寄,肠断南楼度早鸿。
蓐食希早出,出城日已辰。况悯肩舆劳,时亦步嶙峋。
嶙峋苦难步,投宿荒村民。启扉炽灯火,延客意颇真。
苦辞村无酒,无以洗埃尘。岁歉有稚粟,尚可分炊晨。
高门多吠犬,仓卒难投身。勿投高门宿,勿厌村家贫。
僧磬才闻,渔歌乍响,一叶早潮催去。背岭人家,云碎著檐如絮。
记前度、也趁鸣榔,料从此、仙源非误。只长年、见惯秋山,满船凉翠不教住。
好怀都付倦旅。细数青鞋往事,尽谙佳趣。除了江南,此景总无寻处。
转溪湾、锦石分开,又飒飒、水红花路。甚西风、吹亚霜砧,数枝遮浣女。
巢谷,字元修,父中世,眉山农家也。少从士大夫读书,老为里校师。谷幼传父学,虽朴而博。举进士京师,见举武艺者,心好之。谷素多力,遂弃其旧学,畜弓箭,习骑射。久之,业成而不中第。
闻西边多骁勇,骑射击刺,为四方冠,去游秦凤、泾原间。所至友其秀杰,有韩存宝者,尤与之善,谷教之兵书,二人相与为金石交。熙宁中,存宝为河州将,有功,号“熙河名将”,朝廷稍奇之。会泸州蛮乞弟扰边,诸郡不能制,乃命存宝出兵讨之。存宝不习蛮事,邀谷至军中问焉。及存宝得罪,将就逮,自料必死,谓谷曰:“我泾原武夫,死非所惜,顾妻子不免寒饿。橐中有银数百两,非君莫使遗之者。”谷许诺,即变姓名,怀银步行,往授其子,人无知者。存宝死,谷逃避江淮间,会赦乃出。
予以乡闾,故幼而识之,知其志节,缓急可托者也。予之在朝,谷浮沉里中,未尝一见。绍圣初,予以罪谪居筠州,自筠徙雷,徙循。予兄子瞻亦自惠再徙昌化。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,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。谷独慨然,自眉山诵言,欲徒步访吾兄弟。闻者皆笑其狂。元符二年春正月,自梅州遗予书曰:“我万里步行见公,不自意全,今至梅矣。不旬日必见,死无恨矣。”予惊喜曰:“此非今世人,古之人也!”既见,握手相泣,已而道平生,逾月不厌。时谷年七十有三矣,瘦瘠多病,非复昔日元修也。将复见子瞻于海南,予愍其老且病,止之曰:“君意则善,然自此至儋数千里,复当渡海,非老人事也。”谷曰:“我自视未即死也,公无止我!”留之,不可。阅其橐中,无数千钱,予方乏困,亦强资遣之。船行至新会,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,获于新州,谷从之至新,遂病死。予闻,哭之失声,恨其不用吾言,然亦奇其不用吾言而行其志也。
昔赵襄子厄于晋阳,知伯率韩、魏决水围之。城不沉者三版,县釜而爨,易子而食,群臣皆懈,惟高恭不失人臣之礼。及襄子用张孟谈计,三家之围解,行赏群臣,以恭为先。谈曰:“晋阳之难,惟恭无功,曷为先之?”襄子曰:“晋阳之难,群臣皆懈,惟恭不失人臣之礼,吾是以先之。”谷于朋友之义,实无愧高恭者,惜其不遇襄子,而前遇存宝,后遇予兄弟。予方杂居南夷,与之起居出入,盖将终焉,虽知其贤,尚何以发之?闻谷有子蒙在泾原军中,故为作传,异日以授之。谷,始名榖,及见之循州,改名谷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