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开玉匣遣眉颦,再御铅华情指匀。白兔宫深颙望久,影娥池冷艳妆新。
英蓉绿水偏宜晓,芍药金盘可待春。不似前时中酒后,厌厌怀抱易生嗔。
纵苇如川亦是仙,乘流载笔独谈天。因思圣主醒庄梦,爰及巴人赋郢篇。
篷底篝灯寒听雨,匣中剑气晓和烟。欢趋宪府酬知己,奏最名高治行先。
伊昔还山时,结庐依古寺。绕砌植松篁,环轩披薜荔。
春色入虞园,四顾罗苍翠。石池湛碧空,水暖游鳞戏。
闭户谢嚣尘,逍遥忘俗虑。颇谐静者心,稍适幽栖志。
一朝谒承明,射策不得意。薄宦系微躯,欲返焉能至。
新恩讵易酬,旧业忽如弃。伫想春风深,落花应满地。
熙宁十年秋,彭城大水。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,水及其半扉。明年春,水落,迁于故居之东,东山之麓。升高而望,得异境焉,作亭于其上。彭城之山,冈岭四合,隐然如大环,独缺其西一面,而山人之亭,适当其缺。春夏之交,草木际天;秋冬雪月,千里一色;风雨晦明之间,俯仰百变。
山人有二鹤,甚驯而善飞,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,纵其所如,或立于陂(bēi)田,或翔于云表;暮则傃东山而归。故名之曰“放鹤亭”。
郡守苏轼,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,饮酒于斯亭而乐之。挹山人而告之曰:“子知隐居之乐乎?虽南面之君,未可与易也。《易》曰:‘鸣鹤在阴,其子和之。’ 《诗》曰:‘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。’盖其为物,清远闲放,超然于尘埃之外,故《易》《诗》人以比贤人君子。隐德之士,狎而玩之,宜若有益而无损者;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。周公作《酒诰》,卫武公作《抑戒》,以为荒惑败乱,无若酒者;而刘伶、阮籍之徒,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。嗟夫!南面之君,虽清远闲放如鹤者,犹不得好,好之则亡其国;而山林遁世之士,虽荒惑败乱如酒者,犹不能为害,而况于鹤乎?由此观之,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。”山人忻然而笑曰:“有是哉!”乃作放鹤、招鹤之歌曰:
鹤飞去兮西山之缺,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。翻然敛翼,宛将集兮,忽何所见,矫然而复击。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,啄苍苔而履白石。
鹤归来兮,东山之阴。其下有人兮,黄冠草屦,葛衣而鼓琴。躬耕而食兮,其馀以汝饱。归来归来兮,西山不可以久留。
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《放鹤亭记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