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何高高,尘寰失秀绮。我数乘飞车,侧度千岭紫。
闻君观落日,立马井关止。独凭天下脊,俯视衣带水。
一线走金蛇,绝倒龙门子。天风一徘徊,回荡九万里。
缬眼射寒光,太古雪不圮。云幻三两峰,全晋作旖旎。
禹力不到处,金轮下无底。春寒冻不出,瑟缩西窗倚。
突兀世界观,求君五字里。
豹尾班中,谁一似、神仙冠玉。认得是、当年唱第,斗间星宿。
万卷平生都看了,如今刬地无书读。向云霄、去路有行堤,沙新筑。
黄封酒,生朝禄。金缕唱,生朝曲。且通宵一醉,剩裁红烛。
待做太平真宰相,黑头坐对三槐绿。问恁时、犹有甚除书,长生箓。
扬州酒美天下无,小槽夜走蒲萄珠。金盘露滑碎白玉,银瓮水暖浮黄酥。
柳花吹尽春江滑,雪花鲥鱼出丝网。李郎载酒过江来,开酒斫鱼醉春晚。
世事反覆如摴蒱,会须一饮空百壶。淋漓宫袍亦奇士,夜起看对青灯孤。
文士侈言兵,希取印如斗。积误非一朝,冠至如斗朽。
召募烦中枢,司农劳税亩。竭粟养骄兵,渐积成敝笱。
卒尔襄阳城,藩封失其守。城陷鼓声死,日落大旗走。
曾闻赐尚方,三载专征久。勉死谢三军,徒为军国丑。
嗟彼泄泄人,处堂不思咎。悲忧草野人,抱膝徒白首。
三年海外愁风雨,九日尊前感岁华。病客朝来添白发,故人秋杪送黄花。
炎方本不因人热,正色才能辟物邪。漫说小阳桃李艳,几番用落见天涯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