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来自南今几月,万里不曾看点雪。舣舟江南烟水湾,雪作春风更奇绝。
冻云漠漠愁锁空,初闻冰霰响窗蓬。鲛人泣下玉盘碎,珠玑乱落层霄中。
须臾雪片大如指,密洒江干浩无际。白帝从以万玉妃,婀娜旂常堕雪水。
回风飘舞转交加,坐看汀洲铺玉沙。已惊绿柳早飞絮,更讶黄芦还带花。
沙头凫雁自俦侣,天暝云寒去何处。渔翁独立钓清江,披得一蓑非好句。
梁溪居士初归来,对此超然慰所怀。家在淮东阻行色,晴天且为片时开。
行殿沉沉画翣重,凄凉挽铎出深宫。攀号不悟龙胡远,侍从犹穿豹尾中。
日薄山川长起雾,天寒松柏自生风。斯民四十年涵煦,耕凿安知荷帝功。
竹之始生,一寸之萌耳,而节叶具焉。自蜩腹蛇蚹以至于剑拔十寻者,生而有之也。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,叶叶而累之,岂复有竹乎?故画竹,必先得成竹于胸中,执笔熟视,乃见其所欲画者,急起从之,振笔直遂,以追其所见,如兔起鹘落,少纵则逝矣。与可之教予如此。予不能然也,而心识其所以然。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,内外不一,心手不相应,不学之过也。故凡有见于中而操之不熟者,平居自视了然,而临事忽焉丧之,岂独竹乎?子由为《墨竹赋》以遗与可曰:“庖丁,解牛者也,而养生者取之;轮扁,斫轮者也,而读书者与之。今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,而予以为有道者,则非邪?”子由未尝画也,故得其意而已。若予者,岂独得其意,并得其法。
与可画竹,初不自贵重,四方之人,持缣素而请者,足相蹑于其门。与可厌之,投诸地而骂曰:“吾将以为袜!”士大夫传之,以为口实。及与可自洋州还,而余为徐州。与可以书遗余曰:“近语士大夫,吾墨竹一派,近在彭城,可往求之。袜材当萃于子矣。”书尾复写一诗,其略云:“拟将一段鹅溪绢,扫取寒梢万尺长。”予谓与可:“竹长万尺,当用绢二百五十匹,知公倦于笔砚,愿得此绢而已!”与可无以答,则曰:“吾言妄矣,世岂有万尺竹哉?”余因而实之,答其诗曰:“世间亦有千寻竹,月落庭空影许长。”与可笑曰:“苏子辩矣,然二百五十匹绢,吾将买田而归老焉。”因以所画《筼筜谷偃竹》遗予曰:“此竹数尺耳,而有万尺之势。”筼筜谷在洋州,与可尝令予作《洋州三十咏》,《筼筜谷》其一也。予诗云:“汉川修竹贱如蓬,斤斧何曾赦箨龙。料得清贫馋太守,渭滨千亩在胸中。”与可是日与其妻游谷中,烧笋晚食,发函得诗,失笑喷饭满案。
元丰二年正月二十日,与可没于陈州。是岁七月七日,予在湖州曝书画,见此竹,废卷而哭失声。昔曹孟德祭桥公文,有车过腹痛之语。而余亦载与可畴昔戏笑之言者,以见与可于予亲厚无间如此也。
望尘斗以北,倾盖江之阳。命驾慰迟暮,倚楼讯行藏。
下榻沉痾失,拥彗端忧忘。玉藻敷温丽,金薤披玻琅。
沦诗缀四始,逸籀括三苍。荒经询夏后,汲冢怀周王。
赓皋既旦旦,聆挚何洋洋。维时首朱夏,迅晷改青阳。
款言移日稷,彦会属辰良。蒲葵聊短咏,木桃愧申章。
渤海名家尺五天,凌云卿子世称贤。薛公幸舍宾常满,汉代明经第最先。
匣里剑光寒射斗,庭前槐色翠成烟。清时欲讲河间礼,六馆诸生拱法筵。
生事同鸠拙,贻谋任鹊安。地偏容膝好,天喜辟门宽。
满道酣春色,长河助笔澜。面山名有取,紫诰矗云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