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作

老去都无宠辱惊,静中时见古今情。
大凡物必有终始,岂有人能脱死生。
日月相催飞似箭,阴阳为寇惨于兵。
此身果欲参天地,且读中庸尽至诚。
辛弃疾
  辛弃疾(1140-1207),南宋词人。原字坦夫,改字幼安,别号稼轩,汉族,历城(今山东济南)人。出生时,中原已为金兵所占。21岁参加抗金义军,不久归南宋。历任湖北、江西、湖南、福建、浙东安抚使等职。一生力主抗金。曾上《美芹十论》与《九议》,条陈战守之策。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,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,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;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。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,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。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,后被弹劾落职,退隐江西带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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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,再拜言。少卿足下:

  曩者辱赐书,教以慎于接物,推贤进士为务,意气勤勤恳恳。若望仆不相师,而用流俗人之言,仆非敢如此也。仆虽罢驽,亦尝侧闻长者之遗风矣。顾自以为身残处秽,动而见尤,欲益反损,是以独郁悒而无谁语。谚曰:“谁为为之?孰令听之?”盖钟子期死,伯牙终身不复鼓琴。何则?士为知己者用,女为悦己者容。若仆大质已亏缺矣,虽材怀随和,行若由夷,终不可以为荣,适足以发笑而自点耳。书辞宜答,会东从上来,又迫贱事,相见日浅,卒卒无须臾之间,得竭指意。今少卿抱不测之罪,涉旬月,迫季冬,仆又薄从上雍,恐卒然不可为讳,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,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。请略陈固陋。阙然久不报,幸勿为过。

  仆闻之:修身者,智之符也;爱施者,仁之端也;取予者,义之表也;耻辱者,勇之决也;立名者,行之极也。士有此五者,然后可以托于世,列于君子之林矣。故祸莫憯于欲利,悲莫痛于伤心,行莫丑于辱先,诟莫大于宫刑。刑余之人,无所比数,非一世也,所从来远矣。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,孔子适陈;商鞅因景监见,赵良寒心;同子参乘,袁丝变色:自古而耻之!夫以中材之人,事有关于宦竖,莫不伤气,而况于慷慨之士乎!如今朝廷虽乏人,奈何令刀锯之余,荐天下之豪俊哉!仆赖先人绪业,得待罪辇毂下,二十余年矣。所以自惟:上之,不能纳忠效信,有奇策材力之誉,自结明主;次之,又不能拾遗补阙,招贤进能,显岩穴之士;外之,不能备行伍,攻城野战,有斩将搴旗之功;下之,不能积日累劳,取尊官厚禄,以为宗族交游光宠。四者无一遂,苟合取容,无所短长之效,可见于此矣。乡者,仆亦尝厕下大夫之列,陪外廷末议。不以此时引维纲,尽思虑,今已亏形为扫除之隶,在阘茸之中,乃欲仰首伸眉,论列是非,不亦轻朝廷、羞当世之士邪?嗟乎!嗟乎!如仆尚何言哉!尚何言哉!

 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。仆少负不羁之才,长无乡曲之誉,主上幸以先人之故,使得奉薄伎,出入周卫之中。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,故绝宾客之知,忘室家之业,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材力,务一心营职,以求亲媚于主上。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!

  夫仆与李陵俱居门下,素非能相善也。趣舍异路,未尝衔杯酒,接殷勤之余欢。然仆观其为人,自守奇士,事亲孝,与士信,临财廉,取予义,分别有让,恭俭下人,常思奋不顾身,以徇国家之急。其素所蓄积也,仆以为有国士之风。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,赴公家之难,斯已奇矣。今举事一不当,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孽其短,仆诚私心痛之。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,深践戎马之地,足历王庭,垂饵虎口,横挑强胡,仰亿万之师,与单于连战十有余日,所杀过当。虏救死扶伤不给,旃裘之君长咸震怖,乃悉征其左、右贤王,举引弓之民,一国共攻而围之。转斗千里,矢尽道穷,救兵不至,士卒死伤如积。然陵一呼劳军,士无不起,躬自流涕,沬血饮泣,更张空弮,冒白刃,北首争死敌者。陵未没时,使有来报,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寿。后数日,陵败书闻,主上为之食不甘味,听朝不怡。大臣忧惧,不知所出。仆窃不自料其卑贱,见主上惨凄怛悼,诚欲效其款款之愚,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绝甘分少,能得人之死力,虽古之名将,不能过也。身虽陷败,彼观其意,且欲得其当而报于汉。事已无可奈何,其所摧败,功亦足以暴于天下矣。仆怀欲陈之,而未有路,适会召问,即以此指,推言陵之功,欲以广主上之意,塞睚眦之辞。未能尽明,明主不晓,以为仆沮贰师,而为李陵游说,遂下于理。拳拳之忠,终不能自列。因为诬上,卒从吏议。家贫,货赂不足以自赎,交游莫救,左右亲近不为一言。身非木石,独与法吏为伍,深幽囹圄之中,谁可告愬者!此真少卿所亲见,仆行事岂不然乎?李陵既生降,隤其家声,而仆又佴之蚕室,重为天下观笑。悲夫!悲夫!事未易一二为俗人言也。

  仆之先非有剖符丹书之功,文史星历,近乎卜祝之间,固主上所戏弄,倡优所畜,流俗之所轻也。假令仆伏法受诛,若九牛亡一毛,与蝼蚁何以异?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,特以为智穷罪极,不能自免,卒就死耳。何也?素所自树立使然也。人固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,用之所趋异也。太上不辱先,其次不辱身,其次不辱理色,其次不辱辞令,其次诎体受辱,其次易服受辱,其次关木索、被箠楚受辱,其次剔毛发、婴金铁受辱,其次毁肌肤、断肢体受辱,最下腐刑极矣!传曰“刑不上大夫。”此言士节不可不勉厉也。猛虎在深山,百兽震恐,及在槛阱之中,摇尾而求食,积威约之渐也。故士有画地为牢,势不可入;削木为吏,议不可对,定计于鲜也。今交手足,受木索,暴肌肤,受榜箠,幽于圜墙之中。当此之时,见狱吏则头抢地,视徒隶则心惕息。何者?积威约之势也。及以至是,言不辱者,所谓强颜耳,曷足贵乎!且西伯,伯也,拘于羑里;李斯,相也,具于五刑;淮阴,王也,受械于陈;彭越、张敖,南面称孤,系狱抵罪;绛侯诛诸吕,权倾五伯,囚于请室;魏其,大将也,衣赭衣,关三木;季布为朱家钳奴;灌夫受辱于居室。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,声闻邻国,及罪至罔加,不能引决自裁,在尘埃之中。古今一体,安在其不辱也?由此言之,勇怯,势也;强弱,形也。审矣,何足怪乎?夫人不能早自裁绳墨之外,以稍陵迟,至于鞭箠之间,乃欲引节,斯不亦远乎!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,殆为此也。

  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,念父母,顾妻子,至激于义理者不然,乃有所不得已也。今仆不幸,早失父母,无兄弟之亲,独身孤立,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?且勇者不必死节,怯夫慕义,何处不勉焉!仆虽怯懦,欲苟活,亦颇识去就之分矣,何至自沉溺缧绁之辱哉!且夫臧获婢妾,犹能引决,况仆之不得已乎?所以隐忍苟活,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,恨私心有所不尽,鄙陋没世,而文采不表于后也。

 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,不可胜记,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。盖文王拘而演《周易》;仲尼厄而作《春秋》;屈原放逐,乃赋《离骚》;左丘失明,厥有《国语》;孙子膑脚,《兵法》修列;不韦迁蜀,世传《吕览》;韩非囚秦,《说难》《孤愤》;《诗》三百篇,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。此人皆意有所郁结,不得通其道,故述往事、思来者。乃如左丘无目,孙子断足,终不可用,退而论书策,以舒其愤,思垂空文以自见。

  仆窃不逊,近自托于无能之辞,网罗天下放失旧闻,略考其行事,综其终始,稽其成败兴坏之纪,上计轩辕,下至于兹,为十表,本纪十二,书八章,世家三十,列传七十,凡百三十篇。亦欲以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。草创未就,会遭此祸,惜其不成,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。仆诚以著此书,藏之名山,传之其人,通邑大都,则仆偿前辱之责,虽万被戮,岂有悔哉!然此可为智者道,难为俗人言也!

  且负下未易居,下流多谤议。仆以口语遇遭此祸,重为乡党所笑,以污辱先人,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乎?虽累百世,垢弥甚耳!是以肠一日而九回,居则忽忽若有所亡,出则不知其所往。每念斯耻,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!身直为闺阁之臣,宁得自引深藏于岩穴邪?故且从俗浮沉,与时俯仰,以通其狂惑。今少卿乃教以推贤进士,无乃与仆私心剌谬乎?今虽欲自雕琢,曼辞以自饰,无益,于俗不信,适足取辱耳。要之,死日然后是非乃定。书不能悉意,故略陈固陋。谨再拜。

望郎临古郡,佳句洒丹青。应自丘迟宅,仍过柳恽汀。
封来江渺渺,信去雨冥冥。句曲闻仙诀,临川得佛经。
朝吟支客枕,夜读漱僧瓶。不见衔芦雁,空流腐草萤。
土宜悲坎井,天怒识雷霆。象卉分疆近,蛟涎浸岸腥。
补羸贪紫桂,负气托青萍。万里悬离抱,危于讼閤铃。
二公俱作者,其奈亦迂儒。且有诸峰在,何将一第吁。
句还如菡萏,谁复赠襜褕。想得重泉下,依前与众殊。
役思曾冲尹,多言阻国亲。桂枝何所直,陋巷不胜贫。
马病唯汤雪,门荒劣有人。伊余吟亦苦,为尔一眉嚬。
夜上青楼去,如迷沿府深。
枝歌千调曲,客杂五方音。
藕白玲珑玉,柑黄磊落金。
酣歌恣萧散,无复越中吟。

士能知尚友,岂必尽同时。杂鲍兰胥化,亡羊路或岐。

醴甘知易绝,丝素亦奚悲。可以交难择,而忘伐木诗。

昨暝江亹泊,笑谑极绸缪。今夕高楼宿,宴醉集朋俦。

枕底静湍濑,城上闻更筹。既伤离索久,复念关山脩。

黄柏风人意,青草王孙游。安得骑鸿鹄,往来滇海头。

入江水稍决,霜降未可涉。
颇闻往来人,出门即舟楫。
前飞惊鹭远,下饮垂猱倢。
何处问兴公,风吹赤棠叶。

青云自致身,磊落见斯人。卷衮辞苍麓,垂缨侍紫宸。

漏残珠閤晓,香煖玉炉春。傥厌承明事,归来衣锦新。

有竹岂不佳,有雪亦自好。金声来户外,玉气出林表。

昔闻王子猷,夜访戴安道。当时有此君,相见必倾倒。

千载回舟兴,至今犹未了。引领仰高风,何由写怀抱。

卓哉岁寒姿,贞白永相保。

铜龙嘶寒漏声涩,夜半氍毹霜气入。冻蜡凝膏不作花,地炉火煖麒麟泣。

酸风射入如箭急,燕律吹春竟何及。平明起视三足乌,红盆刷羽冰花湿。

天阴行易晚,前路故人居。孤棹所思久,寒林相见初。
闲灯忘夜永,清漏任更疏。明发还须去,离家几岁除。

朔风正峭。又一篷夜雪,江空人杳。几片冻鸥,不管残寒下云表。

休讶潘郎鬓点,算愁外、青山俱老。望万里、湿粉乾坤,疑是素蟾照。

欹帽。更一啸。指石际冷枫,惨绿多少。软红尽扫。犹胜当年剡溪棹。

赢得閒身画里,知碧宇、琼楼重到。甚峡影、悬似练,玉龙自绕。

海上有重镇,厥地为台湾。袤延数千里,四望云水环。

台北遥对台之南,险要爰有基隆山。强虏忽启衅,称兵乃犯顺。

轮舶胜星驰,炮声作雷震。麾军直上千仞冈,夺得昆崙思坐镇。

伟哉真将军,孤立无援兵。出奇设险能以少许胜,一战而捷基隆平。

敌锋挫衄争先逃,如鸟兽散惊呼号。功成未敢矜言劳,论功却比兹山高。

堂堂紫阳翁,棠阴遍南国。斯文天未丧,眉寿乃公锡。

四书回狂澜,剩得居闲力。定作主林神,香骨化为碧。

中秋过了,候波潮消息。我亦扁舟趁风色,有故人、携手共剪疏灯,拚醉倒,便不看潮也得。

子城凉月近,作意窥檐,一片秋声恰吹入。记莺边折柳,蝉底怀人,又听到、南鸿一一。

纵不饮、高眠亦何妨,但辜负相逢,今宵可惜。

花开犹昔,水流何处,閒过九日令节。梧桐一叶随秋去,但有素琴幽怨,玉箫清绝。

庭院西风飘袂薄,又听得、数声啼鴂。都迸入、一阵愁心,此意共君说。

长柰恹恹酒病,十年前梦,化作轻烟残月。浅波飘荡,远山重复,那有梦魂飞越。

渐炉灰冷尽,只剩容华未消歇。人间事、悽然翻笑,负了黄花,归舟斜日没。

万里封侯相不如,道人曾此获阴符。轩牙露舌惊樵采,猛士还当捋尔须。

弱龄志登涉,壮即远行游。
名山忍偏压,书剑多迟留。
我思在锦水,木落巴山秋。
愿随蛾眉月,影入平羌流。
孤冰何处鹤,清唳寒云愁。
赏心隔欢爱,怅望烟峦稠。
古寺何年斩,山空一片云。
乔松含晚翠,修竹洒清阴。
老衲朝阳缀,睢鸠带雨吟。

几年别梦绕沧洲,此日逢君破旅愁。自爱养闲辞幕府,人传余论动诸侯。

襟怀不为贫来减,笔墨多从冷处留。何怪浮沈下僚属,声名官职两相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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