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事濛濛。对天边皓魄,场上晴空。僧窗秋夜话,霜磴故人逢。
苏台原是绮罗丛。被牧笛、吹来几阵风。扬州旧花月,也应与、此间同。
歌馆闭,舞衣散,玲珑老,野孤穷。岁月已非光景在,算常到、梦魂中。
莲塘坠粉泣香红。总缀就、閒愁点客篷。杳霭棹歌响,又何处、度疏钟。
去年秋晚送君时,别后长怀远道思。健笔久推天下士,明珠新得掌中诗。
官梅带雪开何早,旅雁穿云去未迟。想在南蕃多暇日,春来宁惜寄新词。
三载亲从上将牙,水军十万下珠崖。汉庭若薄征南赏,海外何人斩吕嘉。
我疑邃古初,奔精堕南斗。元气淋漓擘石开,帝遣巨灵来试手。
想当剥削时,震撼天亦惊。至今万万古,菡萏摇空青。
空青离立尽奇峭,游子见之为改貌。又恐涛波舂蚀馀,尺土无由逗痕窍。
一峰黝黑中窈弘,下有线路攀幽藤。崖心如瞰鬼窟穴,石口忽漏天聪明。
前直两峰上云雨,争来效奇若掀舞。横林掩苒夕气薰,飞翠走香洒晴紫。
班荆久低回,沈思综玄理。壮哉天地功,设奇乃如此。
大风簸积气,势至即凝聚。坳坎机则然,胡为浪嗟拟。
翻然破来路,寒月照潭水。
昔时玉为宝,昆山过不得。今时玉为尘,昆山入中国。
白玉尚如尘,谁肯爱金银。
独擅东南美,谁知十八娘。笑颦俱有味,朱粉不迷香。
璀璨珠生掌,清泠露入囊。风流须第一,饤座每难忘。
仆本恨人,那禁得、悲哉秋气。恰又是、将归送别,登山临水。
一派角声烟霭外,数行雁字波光里。试凭高、觅取旧妆楼,谁同倚。
乡梦远,书迢递。人半载,辞家矣。叹吴头楚尾,倏然孤寄。
江上空怜商女曲,闺中漫洒神州泪。算缟綦,何必让男儿,天应忌。
吾恒恶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以逞,或依势以干非其类,出技以怒强,窃时以肆暴,然卒迨于祸。有客谈麋、驴、鼠三物,似其事,作《三戒》。
临江之麋
临江之人畋,得麋麑,畜之。入门,群犬垂涎,扬尾皆来。其人怒,怛之。自是日抱就犬,习示之,使勿动,稍使与之戏。积久,犬皆如人意。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为犬良我友,抵触偃仆,益狎。犬畏主人,与之俯仰甚善,然时啖其舌。
三年,麋出门,见外犬在道甚众,走欲与为戏。外犬见而喜且怒,共杀食之,狼藉道上,麋至死不悟。
黔之驴
黔无驴,有好事者船载以入,至则无可用,放之山下。虎见之,庞然大物也,以为神。蔽林间窥之,稍出近之,慭慭然,莫相知。
他日,驴一鸣,虎大骇,远遁,以为且噬己也,甚恐。然往来视之,觉无异能者。益习其声,又近出前后,终不敢搏。稍近益狎,荡倚冲冒,驴不胜怒,蹄之。虎因喜,计之曰:“技止此耳!”因跳踉大㘎,断其喉,尽其肉,乃去。
噫!形之庞也类有德,声之宏也类有能,向不出其技,虎虽猛,疑畏,卒不敢取;今若是焉,悲夫!
永某氏之鼠
永有某氏者,畏日,拘忌异甚。以为己生岁直子;鼠,子神也,因爱鼠,不畜猫犬,禁僮勿击鼠。仓廪庖厨,悉以恣鼠,不问。
由是鼠相告,皆来某氏,饱食而无祸。某氏室无完器,椸无完衣,饮食大率鼠之馀也。昼累累与人兼行,夜则窃啮斗暴,其声万状,不可以寝,终不厌。
数岁,某氏徙居他州;后人来居,鼠为态如故。其人曰:“是阴类,恶物也,盗暴尤甚。且何以至是乎哉?”假五六猫,阖门撤瓦灌穴,购僮罗捕之,杀鼠如丘,弃之隐处,臭数月乃已。
呜呼!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