示元度

今年锺山南,随分作园囿。
凿池构吾庐,碧水寒可漱。
沟西雇丁壮,担土为培塿。
扶疏三百株,莳梀最高茂。
不求鵷鶵实,但取易成就。
中空一丈地,斩木令结构。
五楸东都来,斸以遶檐溜。
老来厌世语,深卧塞门窦。
赎鱼与之游,喂鸟见如旧。
独当邀之子,商略终宇宙。
更待春日长,黄鹂弄清昼。
王安石
  王安石(1021年12月18日-1086年5月21日),字介甫,号半山,谥文,封荆国公。世人又称王荆公。汉族,北宋抚州临川人(今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邓家巷人),中国北宋著名政治家、思想家、文学家、改革家,唐宋八大家之一。欧阳修称赞王安石:“翰林风月三千首,吏部文章二百年。老去自怜心尚在,后来谁与子争先。”传世文集有《王临川集》、《临川集拾遗》等。其诗文各体兼擅,词虽不多,但亦擅长,且有名作《桂枝香》等。而王荆公最得世人哄传之诗句莫过于《泊船瓜洲》中的“春风又绿江南岸,明月何时照我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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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空跻宝塔,时望尽京华。
竹绕渭川遍,山连上苑斜。
四门开帝宅,阡陌逗人家。
累劫从初地,为童忆聚沙。
一窥功德见,弥益道心加。
坐觉诸天近,空香逐落花。
道山玉府真仙,去年再履论思地。西清禁域,眷深名重,年高身退。玉振金声,水增川涌,德兼才贵。爱知章引去,安车稳驾,轩冕付、谈笑外。兰玉孙枝竞秀,奉亲欢、莱衣同戏。蓬莱东接,苎萝西顾,三山耸翠。赐杖清朝,命堂绿野,放怀高致。似太公出将,卫公入相,为苍生起。
莱菔生儿荠有孙,离批秋霰委黄昏。
青松心事成无赖,只阅前山野烧痕。

白云迢递乱峰深,谷口斜晖转树林。归到茅斋灯火夕,不堪黄叶与秋砧。

面壁在室中,一片少林石。有客立门前,不知雪三尺。

翠帘昼卷。庭花日影初转。酒力未醒,眉黛还敛。停歌扇。背画阑倚遍。情无限。怅韶华又晚。
锦鞯去后,愁宽珠袖金钏。碧云信远。难托西楼雁。空写银筝怨。肠欲断。更落红万点。
渊明通达士,止酒乃成诗。
终焉未能忘,寄意良在兹。
勇哉典午君,覆觞无再期。
念彼万乘贵,艰难有深思。
况乃一介士,而或志可移。
祓斋揆前训,刚制圣所辞。
铭心谅无斁,多言亦奚为。

满架芳尘似雪开,眼鼻受用贪忘回。暮归却被娇娥问:何处惹得香风来?

云卢群盗如群虎,终岁噬人纷莫数。村村野哭沸寒空,白骨连云惨场圃。

生同虺蜴为巢穴,性命纤微等埃土。阖门鱼肉伤里邻,苟活甘心作臣虏。

刀痕入骨尚流血,对面堪闻不堪睹。里胥持檄数相过,督集残创操破斧。

囷仓焚荡鸡犬尽,奈此公移日旁午。去年官军驻平定,闪闪旌旗耀江浒。

将军弹铗坐笑谈,颇放残枭恣翔舞。今年元帅披金甲,亲解吾民倒悬苦。

闾阎犹恐踵前踪,忍使涸鳞遭数罟。我本书生何所知,夜阑掩袂风凄凄。

两阶干羽无消息,月色惊看满戍旗。

湘皋风日美,芳草不胜春。欲采纫为佩,惭非楚荩臣。

搅碎银河战玉龙,纷纭鳞甲舞天风。江山浩浩芳尘远,宇宙茫茫醉眼空。

春老不香云树里,鹤归无影月明中。霜桥驴背寻诗罢,自爇寒炉榾柮红。

策名文彩动蟾宫,飞上丹梯笑葛洪。
剑影冷涵云气湿,笛声清绕月轮空。
墨翻诗壁研磨外,神现松精候谒中。
几拟细询仙岁月,芙蓉溪上又秋风。

何处元霄好,迎銮册府西。
箫声云外起,扇影日西低。
秘禁威容肃,名流步武齐。
舜瞳回左顾,真欲过金闺。
何处元霄邓,只林宴坐僧。
戒圆三五夜,心耀百千灯。
茅舍门常掩,绳床几谩凭。
世间娱乐事,一念不曾兴。
门巷春风翳草来,笔耕无艺甑生埃。
空成洛下书生咏,敢望青州从事来。
洗盏首供堂上寿,留尊更待月中开。
陶然竟堕难名境,疑是凌歊百尺台。
薄衣初试晓寒轻,云阁残阴雨弄晴。
落去好花微有恨,生来野草半无名。
丹心爱国劳难破,白发欺人镊又生。
瘦绕石栏三十匝,绿杨何处脆莺声。
不知何处雨,已觉此间凉。

大渡沙头一扣舷,久晴人怕立风前。临流正爱滩声美,又得檐声到枕边。

聆言尘外性,爱此山中楼。种菊开三径,藏书杂九流。

田家酒初熟,邻叟日相褒。风雨前溪恶,移船入萩洲。

霭薄烟昏添暝色。叫断归鸿,何处传书帛。庭院荒闲秋寂寂。

离愁无限砧声急。

亚字回栏人伫立。短须寒生,几阵西风逼。碎响空阶疏雨滴。

暮山一带凝愁碧。

  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
  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
  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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