寿康朝谒蚤,长信燕閒多。不有图书乐,其如昼漏何。
海上雨初至,中庭树交翻。幽人整冠带,喜见雷电存。
积润泻河汉,馀滋被邱原。鱼龙倘可活,蛙黾谁嫌喧。
稍稍秋欲变,微凉入前轩。古人致亹亹,吾亦开吾樽。
御叔小丈夫,颇知笑臧孙。贤愚定谁是,兴尽忽忘言。
圣人不为目,人目乃圣腹。人目灿如金,圣腹浑如玉。
天物自芸芸,吾以观其复。有者虽并作,无者终守笃。
人生行世间,如车三十辐。有之以为轮,无之以为毂。
为吾有身,大患相亲。及吾无身,何患可邻。身何可罔,宠辱休仗。
无象之象,是谓惚恍。曰夷曰希,强名曰微。三者为一,妙玄乃归。
深不可卜,以归神谷。得此勿盈,敦兮若朴。绝学无忧,弃智寡欲。
以为文不足,故令有所属。众人皆有馀,惟我存故夙。
春台与众登,食毋真吾独。
坡陁行尽见高丘,郁郁佳城霁霭浮。精卫不消填海恨,鹡鸰长抱在原愁。
荒山涕泪三年道,落木风霜九月秋。肠断墓田多碧草,别来谁与荷锄修。
在山为远志,出山为小草。古语巳云然,见事苦不早。
平生独往愿,丘壑寄怀抱。图书时自苦,野性期自保。
谁令堕尘网,宛转受缠绕。昔为水上鸥,今如笼中鸟。
哀鸣谁复顾,毛羽日摧槁。向非亲友赠,蔬食常不饱。
病妻抱弱子,远去万里道。骨肉生别离,丘垄谁为扫。
愁深无一语,目断南云杳。恸哭悲风来,如何诉穹昊。
义门郑氏称浦江,儒门许氏称东阳。潜德徐开道脉长,吾侯早发应文昌。
有道施为自不常,两邑爱戴如桐乡。吾邑阴多召伯棠,花种河阳满县香。
父老时登节爱堂,兕觥称寿祝无疆。共言仁政天降康,侯德难酬矢不忘。
本由婺女星降祥,玺书徵召简贤良。侯今执法紫微旁,香案从容侍玉皇。
青琐对拜称夕郎,兰台簪笔推南床。侯才八面皆可当,一朝建白惊四方。
指陈大计何琅琅,尽将民隐达岩廊。坐令斯世跻虞唐,谟烈长垂青史光。
去岁群丑张,揭竿三十万。我旅一东征,倒戈云见晛。
七日复全台,壶箪匝地献。可知帝德深,望云争革面。
馀孽虽时有,死灰谋欲煽。旋起即扑除,夫谁与为叛。
当兹振遒铎,教化不容缓。民心原犹水,东西流乍变。
弃之铤而走,理之忠以劝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