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七月犹炎暑,城下归人趁行侣。十年为客忆东吴,一日辞亲发南楚。
楚江吴江路几多,扬帆处处尽经过。琵琶亭边有明月,长干门前闻踏歌。
千里苏台在行目,忽度枫桥到乡曲。顾瞻桑梓杂悲欢,纷引亲朋问寒燠。
吴中归日嘉可游,知君未得久淹留。晚岁还为越乡叹,他州重有倚门愁。
忆㫺婉娈时,与子有成说。悠悠路傍人,使我意不彻。
龌龊不足论,但念子羁绁。人生非鹿豕,岂难相诀绝。
不忍区区诚,执手即呜咽。白门河畔柳,句曲邸中月。
维舟复沽酒,与子行相挈。车尘十尺深,关路百盘折。
奚囊共结束,蹇卫争蹩躠。村醪解饥劬,松柴憩烦热。
十年谙客味,梦到魂欲裂。况复与子辞,独行何孑孑。
水行多风浪,陆行畏炎魃。车行虞臲卼,马行忧蹉跌。
世路皆如此,吾生何屑屑。白龙百亩山,嘉木荫成列。
朅来偕吾友,掉头意已决。永怀向子期,遂陋张生舌。
兹游非本情,聊以当一吷。子如有两意,请与子长别。
双眉刷翠小红娘,斗酒梨花为洗妆。一曲缠头不知数,扬州城内善和坊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