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·郢客高歌

郢客高歌,犹未亲、阳春一曲。多应是、连城有价,閟藏华屋。但使章台无异意,何妨一见邯郸玉。料锦囊、随客泛东溪,凌波绿。
难独唱,篱边菊。谁与咏,阶前竹。想秋光不久,又成虚辱。过雁不知蛩有恨,行夔应笑去无足。愿为予、落笔走盘珠,争圆熟。

  郯字谦问,归安(今浙江省吴兴县)人。葛立方之子。绍兴二十四年(1154)进士。乾首七年(1171),常州通判。守临川,淳熙八年(1181)卒。有信斋词一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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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居别乘康吴俗。民到于今歌不足。骊驭征鞭。一去东风十二年。
重来却拥诸侯骑。征带垂鱼金照地。和气融人。清霅千家日日春。
忆昨金门侍,晨参玉佩声。
解缨青琐闼,束载锦官城。
日与长安远,春随上苑生。
执鞭非所好,独抱峦轩情。
谁刻仙材作钓翁,尺池终日钓微风。
令人却忆鸱夷子,散发五湖狂醉中。
上客新从颍尾归,使君高会列南威。
风将沉燎萦歌扇,雪带梅香上舞衣。
翻样云团分御帑,如椽蜜炬出宫闱。
食前方丈罗珍怪,却讶犀燃牛渚矶。
青灯一点映窗纱,好读楞严莫忆家。
能了诸缘如幻梦,世间唯有妙莲花。

当欢有馀乐,在戚亦颓然。渊明得此理,安处故有年。

嗟我与先生,所赋良奇偏。人间少宜适,惟有归耘田。

我昔堕轩冕,毫釐真市廛。困来卧重裀,忧愧自不眠。

如今破茅屋,一夕或三迁。风雨睡不知,黄叶满枕前。

宁当出怨句,惨惨如孤烟。但恨不早悟,犹推渊明贤。

料峭馀寒透裌衣,卷帘休讶燕来迟。多情苦被春催柳,带眼无端觉屡移。

生涯吾亦爱吾庐,踏地从来出赋租。胸次有怀空磈磊,人间无处不崎岖。

扶摇安得三千里,应见真成百亿躯。直欲弃家参学去,一龛香火供斋盂。

墓田丙舍郭西头,霜露凄然又暮秋。千里故园归梦觉,五更残月向窗流。

蓼莪诗废门生诵,风木情牵孝子忧。少展经纶佐戎幕,碧澜堂下放船游。

碣石望山海,留连降尊极。秦帝枉钩陈,汉家增礼秩。

石桥终不成,桑田竟难测。蜃气远生楼,鲛人近潜织。

空劳帝女填,讵动波神色。

风檐短札墨澌开,多谢皋比撤送来。
食肉我非投笔相,寝皮君有控弦材。
毫端拟画真难类,座上闻谈只谩猜。
却笑病余还恋阙,车茵稳称不须裁。

学省花阴覆苑墙,莺啼曙色映苍苍。翁今拜秩少宗伯,乐奏春官新太常。

通陛起居同典礼,侍臣子弟合为郎。扁舟道别江城暮,□瑟朱弦思渺茫。

官居太疏冷,门外少车迹。萧萧此君轩,为我慰迹寂。

贪饕起馀慕,远乞南山石。形模太诡陋,此咏费搜摭。

虾蟆欲上瓮,作气屡跳踯。心知不可强,怒瘿犹鼓息。

但劳旁者观,笑尔不量力。君能惠然来,抵鹊轻尺璧。

明月投我怀,坐上光彩溢。神心巧镌凿,变化出胸臆。

高言写豪壮,健读口终吃。冲风卷海涛,荡潏迷四极。

阵马脱重围,战士皆辟易。使人魂魄沮,三日不敢食。

嗟余性顽闇,兀兀寡知识。臃肿终天年,不愿借雕饰。

翻怜孤僻中,趣味得所适。拂石云生手,诵诗风满腋。

此应长不饥,富贵乃毒腊。人生多苦辛,嗜好须自择。

尖头奴有五兄弟,十八公生四客卿。
过我书斋无一事,似应终日待陶泓。

悬鱼犹漫记当年,陈迹虚劳父老传。偃蹇一身惭我病,低回万死畏人怜。

再来鱼鸟能相迓,此去云泥但自全。边事关心拟明发,东风吹上越江船。

锦队翱翔建水东,咆哮猛士竞弯弓。帐前百步穿杨巧,马上双飞饮羽雄。

诸葛山昏禽欲尽,步兵厨裹酒为空。明朝纵猎围还合,射虎平林更射熊。

一夜飞踰黑水沟,山中又见大溪流。危帆甫卸还呼渡,真个无边宦海浮。

一峰高锁不从今,豪贵亭台世共钦。登眺此时随极目,笙歌何日断清音。

风飘碧瓦垣多缺,草满瑶阶树少阴。胜事已空山独秀,层崖夕照紫云深。

行人头白柳条青。始恨春风不世情。若有当时豪赌兴,长楸还试马蹄轻。

  醉吟先生者,忘其姓字、乡里、官爵,忽忽不知吾为谁也。宦游三十载,将老,退居洛下。所居有池五六亩,竹数千竿,乔木数十株,台檄舟桥,具体而微,先生安焉。家虽贫,不至寒馁;年虽老,未及昏耄。性嗜酒,耽琴淫诗,凡酒徒、琴侣、诗客多与之游。

  游之外,栖心释氏,通学小中大乘法,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,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,彭城刘梦得为诗友,安定皇甫朗之为酒友。每一相见,欣然忘归,洛城内外,六七十里间,凡观、寺、丘、墅,有泉石花竹者,靡不游;人家有美酒鸣琴者,靡不过;有图书歌舞者,靡不观。自居守洛川泊布衣家,以宴游召者亦时时往。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,好事者相遇,必为之先拂酒罍,次开诗筐,诗酒既酣,乃自援琴,操宫声,弄《秋思》一遍。若兴发,命家僮调法部丝竹,合奏霓裳羽衣一曲。若欢甚,又命小妓歌杨柳枝新词十数章。放情自娱,酩酊而后已。往往乘兴,屦及邻,杖于乡,骑游都邑,肩舁适野。舁中置一琴一枕,陶、谢诗数卷,舁竿左右,悬双酒壶,寻水望山,率情便去,抱琴引酌,兴尽而返。如此者凡十年,其间赋诗约千馀首,岁酿酒约数百斛,而十年前后,赋酿者不与焉。

  妻孥弟侄虑其过也,或讥之,不应,至于再三,乃曰:“凡人之性鲜得中,必有所偏好,吾非中者也。设不幸吾好利而货殖焉,以至于多藏润屋,贾祸危身,奈吾何?设不幸吾好博弈,一掷数万,倾财破产,以至于妻子冻馁,奈吾何?设不幸吾好药,损衣削食,炼铅烧汞,以至于无所成、有所误,奈吾何?今吾幸不好彼而目适于杯觞、讽咏之间,放则放矣,庸何伤乎?不犹愈于好彼三者乎?此刘伯伦所以闻妇言而不听,王无功所以游醉乡而不还也。”遂率子弟,入酒房,环酿瓮,箕踞仰面,长吁太息曰:“吾生天地间,才与行不逮于古人远矣,而富于黔娄,寿于颜回,饱于伯夷,乐于荣启期,健于卫叔宝,幸甚幸甚!余何求哉!若舍吾所好,何以送老?因自吟《咏怀诗》云:

  抱琴荣启乐,纵酒刘伶达。

  放眼看青山,任头生白发。

  不知天地内,更得几年活?

  从此到终身,尽为闲日月。

  吟罢自晒,揭瓮拨醅,又饮数杯,兀然而醉,既而醉复醒,醒复吟,吟复饮,饮复醉,醉吟相仍若循环然。由是得以梦身世,云富贵,幕席天地,瞬息百年。陶陶然,昏昏然,不知老之将至,古所谓得全于酒者,故自号为醉吟先生。于时开成三年,先生之齿六十有七,须尽白,发半秃,齿双缺,而觞咏之兴犹未衰。顾谓妻子云:“今之前,吾适矣,今之后,吾不自知其兴何如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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