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霭新旸,翠禽啼绡窗,乍催人醒。弄袖风微,印屐泥乾,村馆酒旗低映。
相携缓步回塘上,寻春寺、聊添吟兴。画溪尾,葡萄初涨,遥川绿竟。
叩罢禅扉谁应。剩花底经幡,烟中斋磬。竹院因循,水郭迟回,忍负雨馀妍景。
春衫且把桥栏倚,閒数遍、碧纱官艇。前溪里,一行社归人影。
八月至贵,其日载旸。龙旂既翔,龙幄既张。大小肃肃,乃于郊迎。
既召有众,播告在庭。皇皇恤命,罔不是将。嗟我贵庶,荼苦孰蠲。
既加斧斨,屡罹凶年。眷兹皇仁,如天如春。如草斯植,莫不敷宣。
蠢蠢苗民,浩浩炎边。是俾是承,亦共戴天。黑齿发椎,执弩被毡。
载歌且谣,皇帝万年。
七月月生魄,蝻出溱洧傍。始焉学跃跳,倏忽羽翅长。
所过赭郊坰,矧复遗稻粱。坐令饫饱腹,立化饥馁肠。
督民殄斯类,晨夕纷遑遑。隳突践垄亩,炬火明山冈。
燎焚弱质烬,扑击微骸僵。卒夫载朽胔,络绎持筥筐。
穿穴掩腥秽,作冢官道傍。罪浮彼破镜,虽死安能偿。
蝮蛇实摇毒,已疾传医方。蜜蜂诚小物,亦解奉其王。
畜蚕必吐缕,世赖充衣裳。畏蚊恐噆体,帱幕席与床。
青蝇奚足憎,赤虿应可防。编竹蚁知报,勤诵萤聚光。
致雨蜥蜴验,起痹全蝎良。原性殊善恶,稼穑咸无伤。
惟兹口吻酷,黍稷争先戕。乾坤百虫夥,去尔庸何妨。
吾将告宰造,投畀魑魅乡。从今乐耕凿,岁岁歌丰穰。
馀生甘分老渔樵,竹径柴扉掩寂寥。舍后薄田堪种秫,门前流水喜通潮。
人遭岁歉餐榆粥,天假春晴养麦苗。早起冯高望西北,楚氛犹自未全消。
双湖如镜净无尘,但觉湖光绕画轮。自是恩波分太液,柳枝莲叶也精神。
两行卫士锦宫袍,万岁声长彻九皋。过尽羽旄风细细,彩云不动御炉高。
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。前在京师相别时,约使人如河上,既受命,便遣白头奴出城,而还言不见舟矣。其夕,及得师鲁手简,乃知留船以待,怪不如约,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。
临行,台吏催苛百端,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,使人惶迫不知所为。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,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。始谋陆赴夷陵,以大暑,又无马,乃作此行。沿汴绝淮,泛大江,凡五千里,用一百一十程,才至荆南。在路无附书处,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?
及来此问荆人,云去郢止两程,方喜得作书以奉问。又见家兄,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,计今在郢久矣。师鲁欢戚不问可知,所渴欲问者,别后安否?及家人处之如何,莫苦相尤否?六郎旧疾平否?
修行虽久,然江湖皆昔所游,往往有亲旧留连,又不遇恶风水,老母用术者言,果以此行为幸。又闻夷陵有米、面、鱼,如京洛,又有梨、栗、橘、柚、大笋、茶荈,皆可饮食,益相喜贺。昨日因参转运,作庭趋,始觉身是县令矣,其余皆如昔时。
师鲁简中言,疑修有自疑之意者,非他,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,今而思之,自决不复疑也。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,此似未知修心。当与高书时,盖已知其非君子,发于极愤而切责之,非以朋友待之也,其所为何足惊骇?路中来,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,此皆不知修心也。师鲁又云非忘亲,此又非也。得罪虽死,不为忘亲,此事须相见,可尽其说也。
五六十年来,天生此辈,沉默畏慎,布在世间,相师成风。忽见吾辈作此事,下至灶间老婢,亦相惊怪,交口议之。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,但问所言当否而已。又有深相赏叹者,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。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!往时砧斧鼎镬,皆是烹斩人之物,然士有死不失义,则趋而就之,与几席枕藉之无异。有义君子在傍,见有就死,知其当然,亦不甚叹赏也。史册所以书之者,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,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,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。幸今世用刑至仁慈,无此物,使有而一人就之,不知作何等怪骇也。然吾辈亦自当绝口,不可及前事也。居闲僻处,日知进道而已,此事不须言,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,要知修处之如何,故略道也。
安道与予在楚州,谈祸福事甚详,安道亦以为然。俟到夷陵写去,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。又常与安道言,每见前世有名人,当论事时,感激不避诛死,真若知义者,及到贬所,则戚戚怨嗟,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,其心欢戚无异庸人,虽韩文公不免此累,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。师鲁察修此语,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。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,然或傲逸狂醉,自言我为大不为小。故师鲁相别,自言益慎职,无饮酒,此事修今亦遵此语。咽喉自出京愈矣,至今不曾饮酒,到县后勤官,以惩洛中时懒慢矣。
夷陵有一路,只数日可至郢,白头奴足以往来。秋寒矣,千万保重。不宣。修顿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