扊扅歌后伏雌烹,箸犹未下愁覆羹。布衾多年踏里裂,夜半寒窗洒风雪。
待与重寻痛饮师,东山杲杲日出迟。撑肠拄腹文字五千卷,一字不入高人诗。
几年不踏红尘路,直入白云最深处。君不见洛阳城下来归魂,一梦思乡叹温序。
结宇穷冈曲,耦耕幽薮阴。荒庭寂以间,幽岫峭且深。
凄风起东谷,有渰兴南岑。虽无箕毕期,肤寸自成霖。
泽雉登垄雊,寒猿拥条吟。溪壑无人迹,荒楚郁萧森。
投耒循岸垂,时闻樵采音。重基可拟志,回渊可比心。
养真尚我为,道胜贵陆沈。游思竹素园,寄辞翰墨林。
雨做清愁,人添羁恨,几处花放春城。招寻初地,修竹倚茅楹。
千叶桃花灼灼,苔墙上、薜荔抽萌。开樽好、邻园灌木,百啭听流莺。
移情。当此日,山僧乍遇,人淡诗清。更书同颠米,笔阵纵横。
向夕花前小住,狂歌发、共掩柴荆。天将霁、朦胧片月,深殿一钟鸣。
夫子命世儒,千载明良遇。德位两相符,君臣一心固。
自昔履诸艰,屯亭望弥著。婉转达恪诚,精明行平恕。
众美萃厥躬,欲言难指数。余生十室邑,幼乏师友助。
应试始童子,抠衣谒公署。拔之儒丱中,诏以贤关处。
手授揲著法,口传太极注。及擢镇封疆,九郡才英聚。
得厕精舍旁,与闻名理趣。如宝盈市廛,取携恣所慕。
愿奢力不充,驽马踬长路。佳药赠蔘苓,名医寻扁跗。
成我同再生,奚止陶冶铸。朅来游帝都,校仇得参与。
朱子八十篇,从头味章句。遴才广辟门,匪俊亦获吁。
顽璞缀琮璜,短翮随鸳鸯。理数聆精微,大乐闻韶濩。
分薄荣宠多,夙夜抱忧惧。孚愧未盈缶,井起徒射鲋。
凛凛师傅言,昭昭圣哲谕。事上在立身,曰惟尊矩度。
重任不易胜,至道难遽悟。所期一艺明,敢辞千辛赴。
有阶始可升,迷津焉得渡。转盼两春秋,再启余心锢。
阖闾城畔姑苏台,百花洲上千花开。笙歌半空洲未绝,一声落月啼乌来。
蛾眉颦翠愁如簇,空捧春娇在心曲。沧江罗网纵鲸鲵,碧瓦丘墟走麋鹿。
悽烟惨日潮生处,怨满鸱夷犹不悟。甬东东海不可栖,剑光夜冷吴山路。
轩辕施手开鸿濛,削起六六青芙蓉。奇秀半缘松与石,裂石诡出成古松。
千株万株不藉土,人代渺历超秦封。灵区幽绝几人到,到者惊叫夸神工。
路指天门两翁揖,一迎一送分西东。经亘双壁势蜿蜒,文殊道上眠苍龙。
髯张角崭卧将起,疑潜疑现风云从。峰登始信划中断,下临绝壑危桥通。
枝生彼岸横此浒,殷勤引臂扶游踪。游人见松不见干,松名破石穿玲珑。
环抱有若母怀子,争奇倒挂莲花峰。倒挂苍虬发上指,一丝壁窦长青葱。
离奇更说蒲团好,软铺密织云千重。何当一佛分一具,诸天花雨飞晴空。
高不盈尺围数丈,佳处略与棋枰同。棋枰松在平天杠,松鬣井井横兼纵。
顶平若砥枝若罫,仙家一局何时终。就中奇绝推扰龙,一峰突兀千峰中。
松与峰斗峰腹坼,猿鸟何敢撄其锋。盘拿郁积怒未已,左枝横曳苍烟笼。
拖岚抹翠数峰远,飘摇柳线青茸茸。精华终古日霜结,诸峰八面来朝宗。
得非神仙恣狡狯,镌铲造化天无功。天公凝睇久生妒,破石先见雷火红。
蒲团飏去龙夜逝,丁丁樵斧来悲风。吁嗟神物半失护,识者感叹心忡忡。
我生山中未见山,幽探徐拟策短筇。山图记载百不一,奇姿环状难形容。
藤络莎被遍崖谷,一松抵一仙人逢。黄山灵气不可尽,翎茵铁干绵春冬。
十月二十六日得家书,知新置田获秋稼五百斛,甚喜。而今而后,堪为农夫以没世矣!要须制碓制磨,制筛罗簸箕,制大小扫帚,制升斗斛。家中妇女,率诸婢妾,皆令习舂揄蹂簸之事,便是一种靠田园长子孙气象。天寒冰冻时,穷亲戚朋友到门,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,佐以酱姜一小碟,最是暖老温贫之具。暇日咽碎米饼,煮糊涂粥,双手捧碗,缩颈而啜之,霜晨雪早,得此周身俱暖。嗟乎!嗟乎!吾其长为农夫以没世乎!
我想天地间第一等人,只有农夫,而士为四民之末。农夫上者种地百亩,其次七八十亩,其次五六十亩,皆苦其身,勤其力,耕种收获,以养天下之人。使天下无农夫,举世皆饿死矣。我辈读书人,入则孝,出则弟,守先待后,得志泽加于民,不得志修身见于世,所以又高于农夫一等。今则不然,一捧书本,便想中举、中进士、作官,如何攫取金钱,造大房屋,置多产田。起手便走错了路头,后来越做越坏,总没有个好结果。其不能发达者,乡里作恶,小头锐面,更不可当。夫束修自好者,岂无其人;经济自期,抗怀千古者,亦所在多有。而好人为坏人所累,遂令我辈开不得口;一开口,人便笑曰:“汝辈书生,总是会说,他日居官,便不如此说了。”所以忍气吞声,只得捱人笑骂。工人制器利用,贾人搬有运无,皆有便民之处。而士独于民大不便,无怪乎居四民之末也!且求居四民之末,而亦不可得也。
愚兄平生最重农夫,新招佃地人,必须待之以礼。彼称我为主人,我称彼为客户,主客原是对待之义,我何贵而彼何贱乎?要体貌他,要怜悯他;有所借贷,要周全他;不能偿还,要宽让他。尝笑唐人《七夕》诗,咏牛郎织女,皆作会别可怜之语,殊失命名本旨。织女,衣之源也,牵牛,食之本也,在天星为最贵;天顾重之,而人反不重乎?其务本勤民,呈象昭昭可鉴矣。吾邑妇人,不能织绸织布,然而主中馈,习针线,犹不失为勤谨。近日颇有听鼓儿词,以斗叶为戏者,风俗荡轶,亟宜戒之。
吾家业地虽有三百亩,总是典产,不可久恃。将来须买田二百亩,予兄弟二人,各得百亩足矣,亦古者一夫受田百亩之义也。若再求多,便是占人产业,莫大罪过。天下无田无业者多矣,我独何人,贪求无厌,穷民将何所措足乎!或曰:“世上连阡越陌,数百顷有余者,子将奈何?”应之曰:他自做他家事,我自做我家事,世道盛则一德遵王,风俗偷则不同为恶,亦板桥之家法也。哥哥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