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自扫落花厅,小瓮亲篘竹叶青。簪盍同时过陋巷,胪传相与记彤庭。
阶翻红药曾重见,敕赐朱樱亦屡经。老去飘零无此梦,诗来吟咏有馀馨。
徘徊远林下,幽草为谁芳。前日同游客,今朝俱异乡。
东风虽淡荡,陈迹似凄凉。何用江千里,春心故易伤。
万田草生农务忙,饭牛夜半饥且僵。侵晨荷耒散阡陌,和买犒军官取将。
高堂大嚼饮继烛,持遗妻子丰括囊。苍头庐儿饱欲死,义丁畴敢染指尝。
锄耰漫劳犊方稚,十步九顿空徬徨。将军大笑不负腹,东皋南亩从渠荒。
高李风流仕西浙,共倚危楼望吴越。吴越江山千万里,高侯画对中秋月。
生纸经营入董源,朦胧烟树迷宫阙。玉露沈沈四泬寥,潮声已息箫声咽。
不写思陵全盛时,空遗白塔堪愁绝。君不见王子猷,亦向山阴弄雪舟。
谁拈秃笔埽清游,古今嘉致总悠悠。
九十韶光,如驶匆匆,芳菲乱飘。捲榆钱满地,闷怀同积,杨花扑帐,倦眼无聊。
飞燕呢喃,流莺絮聒,各抱离魂一样销。休携酒,残红庭院,只合寥寥。
东皇乍返云桡。叹望里、分明南浦遥。忆兰亭聚咏,幽情暗助,平台试茗,清兴相邀。
归路无涯,行踪何著,怕听歌声连臂招。来年会、约探梅曲坞,问柳长桥。
前年西子湖心,龙舟竞斗争先手。也寻短棹,笙歌丛里,欢同亲旧。
鼓似奔雷,人如簇锦,齐齐翘首。想今年两度,包金切玉,希有事胜前否?
凤鹤惊传毛竖,道钱塘、未分昏昼。六桥碧树,两峰紫翠,风光都走。
避地淮南,淹留江北,忧心如酒。叹先人、墓木凄凉兵火,若何能寿。
自夏徂秋兮,旱魃为殃。泉涸烟生兮,海沸如汤。五谷已萎兮,不舞商羊。
桑林输诚兮,四野张皇。终日劳劳兮,步祷上方。携老扶幼兮,百里相将。
层峦共望兮,风伯无良。浩浩皇天兮,不我之伤。连年抗旱兮,民何所藏。
哀哀穷黎兮,家无稻粮。务穑劝分兮,犹藉官仓。乞籴邻邑兮,幸歌太康。
荒政十二兮,务去欃枪。实余凉德致此兮,敢怨彼苍。
北风吹冻雨,打户声潇潇。兀坐心不怡,冲泥步南郊。
南郊古梅色,皎洁如琼瑶。绛者或间之,又如朝霞明层霄。
曲曲村外村,行行桥畔桥。青帘茅店三尺飘,当炉少女年垂髫。
朅来顾瞻兴不浅,呼童邀客沽醇醪。客闻我言大拊掌,为言良会思前宵。
众醉君独醒,轰饮嗤吾曹。闻君持酒戒,酒政胡重料。
我言客太拘,矫枉殊非高。达人贵性适,有时餔其糟。
忆昔客北平,身穿敝黑貂。雪花大于鸦,惊沙如怒涛。
千树尽僵脱,百草无茁苗。哀笳揭天风,断雁时叫号。
北酒斗十千,倾囊不足供炰羔。今值故乡乐,况复梅花朝。
幽香天半下仙子,绝胜锦帐缠红绡。眼前景物讵易得,忍使春色悲寂寥。
君不见,古人千日不饮饮必醉,横眠倒载何逍遥。
人生束缚多郁陶,兴到即饮从吾豪。
复壁金难掩,重帷玉亦残。生茔石翁仲,死敛白衣冠。
抄岂同瓜蔓,丧惟剩柳棺。凄凉萧寺里,鬼火不禁寒。
熙宁十年秋,彭城大水。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,水及其半扉。明年春,水落,迁于故居之东,东山之麓。升高而望,得异境焉,作亭于其上。彭城之山,冈岭四合,隐然如大环,独缺其西一面,而山人之亭,适当其缺。春夏之交,草木际天;秋冬雪月,千里一色;风雨晦明之间,俯仰百变。
山人有二鹤,甚驯而善飞,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,纵其所如,或立于陂(bēi)田,或翔于云表;暮则傃东山而归。故名之曰“放鹤亭”。
郡守苏轼,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,饮酒于斯亭而乐之。挹山人而告之曰:“子知隐居之乐乎?虽南面之君,未可与易也。《易》曰:‘鸣鹤在阴,其子和之。’ 《诗》曰:‘鹤鸣于九皋,声闻于天。’盖其为物,清远闲放,超然于尘埃之外,故《易》《诗》人以比贤人君子。隐德之士,狎而玩之,宜若有益而无损者;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。周公作《酒诰》,卫武公作《抑戒》,以为荒惑败乱,无若酒者;而刘伶、阮籍之徒,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。嗟夫!南面之君,虽清远闲放如鹤者,犹不得好,好之则亡其国;而山林遁世之士,虽荒惑败乱如酒者,犹不能为害,而况于鹤乎?由此观之,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。”山人忻然而笑曰:“有是哉!”乃作放鹤、招鹤之歌曰:
鹤飞去兮西山之缺,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。翻然敛翼,宛将集兮,忽何所见,矫然而复击。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,啄苍苔而履白石。
鹤归来兮,东山之阴。其下有人兮,黄冠草屦,葛衣而鼓琴。躬耕而食兮,其馀以汝饱。归来归来兮,西山不可以久留。
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《放鹤亭记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