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林

跨缘今似孤云薄,随身翩翩惟一鹤。缟衣赴节舞松风,好伴先生卧林壑。

王安中

  王安中(1075~1134) 北宋末、南宋初词人。字履道,号初寮。中山阳曲(今山西太原)人。年青时曾从师苏轼、晁说之。晁教以为学当谨初,故牓其室为初寮。哲宗元符三年(1100)进士。徽宗时历任翰林学士、尚书右丞。以谄事宦官梁师成、交结蔡攸获进,又附和宦官童贯、大臣王黼,赞成复燕山之议,出镇燕山府。后又任建雄军节度使、大名府尹兼北京留守司公事。靖康初,被贬送象州安置。高宗即位,又内徙道州,复任左中大夫,不久去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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俗子令我病,纷然来座隅。
贤士费怀思,不受折简呼。
城东陈孟公,久阔今何如。
明月照天下,此夕与君俱。
不难十里勤,畏借东家驴。
似闻有老眼,能作荐鹗书。
功名勿念我,此心已扫除。

历历残更,沈沈深院,坐冷宫斋桦烛。檐雨滴、人声渐悄,又廊外、茶响将熟。

想外边、片片琼英,都解向、红板桥南堆簇。怅何计寻香,无聊展画,小检齐纨零幅。

遥忆粉娥调脂盝。恰和泪匀铅,忍寒皴绿。簪花格、红欹翠弱,没骨绘、神全韵足。

料霜毫、写欲成时,衬纤月如银,斜支臂玉。且吟弄空花,摩挲秋扇,也算探梅林麓。

借病瞒愁,判闲作梦,单枕又惊春半。小揭珠帘,隐隐似闻微叹。

罗帕重、洒泪成鹃,锦笺长、寄书寻雁。莫因循、误了芳华,柔肠能得几回断。

题红前事谩省,空任香销粉蠹,舞衫歌扇。除却榴裙,瘦尽楚腰谁见。

防夜约、拜月推寒,厌晨妆、蹋青嫌远。最无情、最是飞花,晓风吹不转。

罢绣绿窗闲。春思谁边。粉勾黛抹要人怜。不写恽南兰旧稿,秃柳疏蝉。

卅六画鳞纤。中有词笺。东风寄恨一年年。添上小桃三两笔,水净烟娟。

男儿事征战,所愿树奇勋。
奈何作奴隶,生死随将军。
寇来不得击,寇去我始闻。
顾惭腰间剑,空有星斗文。
岂不为主用,坐与铅刀群。
身犹执麾盖,茅土何时分。

遗笔椒山胆气粗,缀题院体益阳书。丈夫未死谁能料,留取他年说二胡。

昼视如花更灼然,那堪惟许暗中怜。隔窗低语疑为梦,登阁明妆望若仙。

薄福尽消银烛下,疏狂难到玉台前。思量却被欢情误,花下迷藏忆往年。

地肺重阳师父。化我百朝扃户。却欲报师恩,三载愿心环堵。餐素。餐素。体挂灵明纸布。

四维分景纬,万象含中枢。玉帛遍天下,梯杭归上都。

缅怀阻青陆,岁月勤黄图。漫漫杭地际,苍苍连海隅。

兴言名义国,岂谓山河殊。使去传风教,人来习典谟。

衣冠知奉礼,忠信识尊儒。诚矣天其鉴,贤哉德不孤。

拥旄同作牧,厚贶比生刍。益重青青志,风霜恒不渝。

百岁集孤夜,山楼起呼月。
秋虫声转非,感此众芳歇。
人身非金石,青鬓忽已雪。
逾淮橘心秋,出山泉水汩。
猗兰抱香死,不受蓁莽没。
凤德嗟已衰,宣尼欲浮海。
赖有载道经,神功补元宰。
删诗挽风变,系易忧世骇。
春秋笔削严,西秦书乃来。
微义将誓周,逆悲大运改。
悠悠千古心,死后文书在。

华亭谷深紫烟湿,老鹤唳空眼垂碧。功名千岁衣染墨,辽阳骨换今几日。

华表时来语消岁,九皋胎化顶未丹。海门云冷高飞难,嘎然长鸣饮清湍。

何当天风吹羽翰,方壶圆峤同盘桓。

风雪萧萧席作门,奴星急把柳车焚。
脐中红炷两三日,坞里黄金十万斤。
腹是群书笥,官为六义师。情高少尘事,朝下足闲时。
有句同人伏,无私胄子知。汉庭公议在,正与触邪宜。

江南芳信梦迟徊,羌笛声声酒满杯。耐得孤山风雪迥,一枝消息报春回。

青云歧路休回首,扁榜看来也自惊。
何日深山更深处,只留黄犊伴春耕。

塞鼓惨渊渊,幽都落日天。严阴壮短昴,朔吹下寒烟。

岁事孤鸿外,霜威万马前。谁知貂锦客,倚剑望三边。

南枝春色弄微温,记得清香扑酒樽。
今日相逢隔烟雾,扬州残梦足销魂。
苕水滩行浅,潜州路渐深。参差远岫色,迢递野人心。
冻涧冰难释,秋山日易阴。不知天目下,何处是云林。
江干一雨收,霁色染新愁。
远水碧千里,夕阳红半楼。
笛寒渔浦晚,山翠海门秋。
更待牛津月,袁宏欲泛舟。

  秦围赵之邯郸。魏安釐王使将军晋鄙救赵,畏秦,止于荡阴不进。

  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间入邯郸,因平原君谓赵王曰:“秦所以急围赵者,前与齐闵王争强为帝,已而复归帝,以齐故;今齐闵王已益弱,方今唯秦雄天下,此非必贪邯郸,其意欲求为帝。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,秦必喜,罢兵去。”平原君犹豫未有所决。

  此时鲁仲连适游赵,会秦围赵,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,乃见平原君,曰:“事将奈何矣?”平原君曰:“胜也何敢言事!百万之众折于外,今又内围邯郸而不去。魏王使客将军辛垣衍令赵帝秦,今其人在是。胜也何敢言事!”鲁连曰:“始吾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,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。梁客辛垣衍安在?吾请为君责而归之!”平原君曰:“胜请为召而见之于先生。”

  平原君遂见辛垣衍曰:“东国有鲁连先生,其人在此,胜请为绍介,而见之于将军。”辛垣衍曰:“吾闻鲁连先生,齐国之高士也。衍,人臣也,使事有职,吾不愿见鲁连先生也。”平原君曰:“胜已泄之矣。”辛垣衍许诺。

  鲁连见辛垣衍而无言。辛垣衍曰:“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,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。今吾视先生之玉貌,非有求于平原君者,曷为久居此围城中而不去也?”鲁连曰:“世以鲍焦无从容而死者,皆非也。今众人不知,则为一身。彼秦者,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,权使其士,虏使其民,彼则肆然而为帝,过而遂正于天下,则连有赴东海而死耳,吾不忍为之民也!所为见将军者,欲以助赵也。”辛垣衍曰:“先生助之奈何?”鲁连曰:“吾将使梁及燕助之,齐楚则固助之矣。”辛垣衍曰:“燕则吾请以从矣;若乃梁,则吾梁人也,先生恶能使梁助之耶?”鲁连曰:“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也;使梁睹秦称帝之害,则必助赵矣。”辛垣衍曰:“秦称帝之害将奈何?”鲁仲连曰:“昔齐威王尝为仁义矣,率天下诸侯而朝周。周贫且微,诸侯莫朝,而齐独朝之。居岁余,周烈王崩,诸侯皆吊,齐后往。周怒,赴于齐曰:‘天崩地坼,天子下席,东藩之臣田婴齐后至,则斮之!’威王勃然怒曰:‘叱嗟!而母,婢也!’卒为天下笑。故生则朝周,死则叱之,诚不忍其求也。彼天子固然,其无足怪。”

  辛垣衍曰:“先生独未见夫仆乎?十人而从一人者,宁力不胜、智不若邪?畏之也。”鲁仲连曰:“然梁之比于秦,若仆邪?”辛垣衍曰:“然。”鲁仲连曰:“然则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!”辛垣衍怏然不悦,曰:“嘻!亦太甚矣,先生之言也!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?”鲁仲连曰:“固也!待吾言之:昔者鬼侯、鄂侯、文王,纣之三公也。鬼侯有子而好,故入之于纣,纣以为恶,醢鬼侯;鄂侯争之急,辨之疾,故脯鄂侯;文王闻之,喟然而叹,故拘之于牖里之库百日,而欲令之死。曷为与人俱称帝王,卒就脯醢之地也?“

  “齐闵王将之鲁,夷维子执策而从,谓鲁人曰:‘子将何以待吾君?’鲁人曰:‘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。’夷维子曰:‘子安取礼而来待吾君?彼吾君者,天子也。天子巡狩,诸侯辟舍,纳筦键,摄衽抱几,视膳于堂下;天子已食,退而听朝也。’鲁人投其钥,不果纳,不得入于鲁。将之薛,假涂于邹。当是时,邹君死,闵王欲入吊。夷维子谓邹之孤曰:‘天子吊,主人必将倍殡柩,设北面于南方,然后天子南面吊也。’邹之群臣曰:‘必若此,吾将伏剑而死。’故不敢入于邹。邹、鲁之臣,生则不得事养,死则不得饭含,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、鲁之臣,不果纳。今秦万乘之国,梁亦万乘之国,俱據万乘之国,交有称王之名。睹其一战而胜,欲从而帝之,是使三晋之大臣,不如邹、鲁之仆妾也。

  “且秦无已而帝,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,彼将夺其所谓不肖,而予其所谓贤,夺其所憎,而与其所爱;彼又将使其子女谗妾,为诸侯妃姬,处梁之宫,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?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?”

  于是辛垣衍起,再拜谢曰:“始以先生为庸人,吾乃今日而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!吾请去,不敢复言帝秦!”

  秦将闻之,为却军五十里。适会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,秦军引而去。

  于是平原君欲封鲁仲连。鲁仲连辞让者三,终不肯受。平原君乃置酒,酒酣,起,前,以千金为鲁连寿。鲁连笑曰:“所贵于天下之士者,为人排患、释难、解纷乱而无所取也。即有所取者,是商贾之人也。仲连不忍为也。”遂辞平原君而去,终身不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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