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山崔嵬去天尺,千峰万嶂攒列戟。奔涛坼峡斗雷霆,削铁层层梯绝壁。
青天鸟道瞰窅冥,终古蚕丛见开辟。地缩千盘云栈重,天回四游阁道窄。
牛车络绎不断头,飞走凌兢罕接翼。轮鞅牵确如有声,人鸟夤缘共一迹。
穴穿重掩身入霤,登顿巉岩足上壁。此图瑰璚画者谁,似为升平写物色。
天汉津梁扼关陇,沃野舆图跨梁益。参旗横拂东井深,褒斜钩连子午直。
邛竹蒟酱来东西,滇僰冉駹走阡陌。何烦力士挽金牛,是处戎王贡瑶碧。
郫筒好酒车郤载,织成锦段马荐席。烝徒犹拜古帝魂,学士能铭剑阁石。
呜呼此图不易得,全盛方舆真可惜。丹青如阅《华阳志》,衣裳不为左担易。
何物毡车掣橐驼,况乃穷庐盖服匿。卧龙跃马定谁是,锦江玉垒还自昔。
雪江老人头雪白,吮笔经营口嚄唶。画师有心人不识,老夫看画长叹息。
有姊有姊天一方,风蓬摇转思故乡。岁收秫秉不盈百,男号女啼常在旁。
黄鸟飞来啄屋角,硕鼠唧唧宵近床。洪河斗蛟波浪怒,我欲济之难为梁。
呜呼四歌兮歌四阕,我本与尔同肉血。
侍节湘南又皖公,髡髦截耳《柏舟》风。百年漆室针神课,四世朱门保母功。
侧叶惯经霜雪劲,铅华还屏珥瑜充。而今皓首归泉壤,留得芳名宇宙中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