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笼珍果望还赊,报我真应愧木瓜。采掇恐沾秋径湿,传看不觉夜灯斜。
饱知实德非虚语,脱尽浮华是大家。异物清诗两奇绝,渴心何必建溪茶。
女郎宛转歌,轻舟棹碧波。打动明珠碎,团团落青荷。
坡翁昔年五十二,翰林侍读为学士。溪翁年德与坡同,官职胡为未相似。
我道閒人胜贵人,傥来轩冕溪云比。翁今田园濑水上,颇胜求田阳羡里。
翁今有弟夜雨对床乐,颇胜卯君怀远驿中有感秋风起。
有时笔床茶灶泛洮湖,柳外梅边从徙倚。诗筒经卷静工夫,光景流连一弹指。
不论众醉与独醒,不问此非并彼是。客来不必及时事,有酒且斟无即止。
从今笑傲五百年,铜狄铜驼皆敝屣。小山老桂敷秋香,下弦月照西风凉。
今夕如此好风月,胡不招邀坡翁霞佩同颉颃。翁今放舟何所适,新诗漫表长相忆。
舟中不可久留兮,盍早归来共赋碧云餐白石。
总为社稷爱苍生,疏懒猥承国士名。一饭只今谁吐哺,三台此日望调羹。
歌残白雪何人和,眼看黄河几度清。惟有祥光南极外,夜深长拱帝星明。
疾风吹尘万叶病,山贼乘时阚{九孝}盛。上游灌水下灵渠,白骨黄蒿莽相映。
棓驱鬼妾牵鬼马,按甲官军坐不竞。母从子走妻索夫,愁听徒步杜陵咏。
易生祭酒布衣尔,空谷佳人独也正。三年两度走踆踆,扉穿踵决此行更。
朝来望门径投止,穷乌依人真共命。东厢彗汜下悬榻,梦怯短辕与长柄。
追思痛定尚余痛,吾戴吾头再生庆。酉秋我泛容江棹,中宵野宿戒子敬。
西峰夜气高屼峍,斗柄插江孤月夐。回车长恸阮公穷,饮酒安用臧孙圣。
竹寒沙碧水边村,独树人家缆痕并。得生为我北道主,倾盖论交掬情性。
卸装有地寄庑便,打扉无吏索钱横。出门一步即迷阳,横鞭长揖泪雨迸。
何期此境今到生,反乎覆者谁卜镜。故人畴昔子多情,地主于今我为政。
残年饱饭且同吃,千金善保孱躯劲。土酥如练冬菹酸,愧杀彭衙老孙令。
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