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宗异秦赢,秉德嗜仁义。绵延值盛明,仩版颇齿齿。
先人秉鱼须,联蝉及诸季。列秩下大夫,往往有三四。
迨及贤科书,至今时一缀。万木有荣凋,一体互强脆。
屈指四纪来,挛痹剧一臂。耕者鬻其锄,贾者降为侩。
士者无一人,慵者倚而待。饱者幸免饥,饥者幸未丏。
至论胤嗣间,十室九蜂虿。墓寝蒸礿时,顾影兀孤介。
甚者乏继承,馁鬼满蒿薤。余虽有两儿,性颇仇简册。
饮牛未渴辰,按项不能俛。缘兹伤后昆,思欲谱先代。
念彼从戎人,蔓远瓜尚带。况值用也来,举扣其大槩。
彼衰更倍兹,掷笔为一慨。
踏破秋风跨小驴,黄鹂声断柳潇疏。夭桃带雨三春放,寒菊凌霜九日舒。
白酒留人甘自雨,老天生我欲何如。狂歌归去兰亭上,对月犹翻半夜书。
盍簪江浒话襟期,平日纷传始见知。奕世清门膺重望,十年黄阁佐明时。
休官未逊陶元亮,恋阙犹思杜拾遗。野老尽消烦恼障,对花斟酒细哦诗。
经年困道路,此日复东行。为校军台政,来巡屯籍氓。
秋风吹旷野,夕照下边城。万里逢摇落,凭高无限情。
黄犊上阪不得息,苍鹰啄泥长苦饥。秋原四顾惨白日,茫茫使我中心悲。
我驱单车来,落拓走燕赵。市上今无击筑人,高歌呜咽谁同调。
道逢乞食儿,脱剑赠之聊一笑。北风浩浩吹桑乾,洪潦没辙行路难。
村庐漂尽禾黍槁,嗷嗷鸿雁声嘶酸。谁家少年解行乐,金丸如雨弹黄雀。
甚矣,造物之才也!同一自高而下之水,而浙西三瀑三异,卒无复笔。
壬寅岁 ,余游天台石梁,四面崒者厜嶬,重者甗隒,皆环粱遮迣。梁长二丈,宽三尺许,若鳌脊跨山腰,其下嵌空。水来自华顶 ,平叠四层,至此会合,如万马结队,穿梁狂奔。凡水被石挠必怒,怒必叫号。以崩落千尺之势,为群磥砢所挡扌必,自然拗怒郁勃,喧声雷震,人相对不闻言语。余坐石梁,恍若身骑瀑布上。走山脚仰观,则飞沫溅顶,目光炫乱,坐立俱不能牢,疑此身将与水俱去矣。瀑上寺曰上方广,下寺曰下方广。以爱瀑故,遂两宿焉。
后十日,至雁宕之大龙湫。未到三里外,一匹练从天下,恰无声响。及前谛视,则二十丈以上是瀑,二十丈以下非瀑也,尽化为烟,为雾,为轻绡,为玉尘,为珠屑,为琉璃丝,为杨白花。既坠矣,又似上升;既疏矣,又似密织。风来摇之,飘散无着;日光照之,五色昳丽。或远立而濡其首,或逼视而衣无沾。其故由于落处太高,崖腹中洼,绝无凭藉,不得不随风作幻;又少所抵触,不能助威扬声,较石梁绝不相似。大抵石梁武,龙湫文;石梁喧,龙漱静;石梁急,龙揪缓;石梁冲荡无前,龙湫如往而复:此其所以异也。初观石梁时,以为瀑状不过尔尔,龙湫可以不到。及至此,而后知耳目所未及者,不可以臆测也。
后半月,过青田之石门洞,疑造物虽巧,不能再作狡狯矣。乃其瀑在石洞中,如巨蚌张口,可吞数百人。受瀑处池宽亩余,深百丈,疑蚊龙欲起,激荡之声,如考钟鼓于瓮内。此又石梁、龙湫所无也。
昔人有言曰:“读《易》者如无《诗》,读《诗》者如无《书》,读《诗》《易》《书》者如无《礼记》《春秋》。”余观于浙西之三瀑也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