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侯修泮几千年,盛事相符易地然。夏屋渠渠高插斗,诲言历历暖于毡。
简编有味芸香细,风月无边草色鲜。乐道箪瓢亦人耳,安居何惮士希贤。
走昔少年时,志尚在狂狷。希阔古哲人,奋学乃所愿。
北渡超大河,遇子燕山甸。谓我如草木,臭味吾同荐。
步登昭王台,滹沱荡南面。塞上来惊风,白日色俱变。
慷慨和悲歌,流俗颇笑讪。从此别春明,三年乃一见。
相见复奔驰,岂不伤贫贱。今年访子居,淮堤绿杨遍。
红镫照故人,洗盏复相劝。谁言壮士怀,不如儿女恋。
感旧默伤怀,日月几宾饯。借问此何时,夏屋飞乳燕。
嗟吾倦远游,明朝返乡县。身世如萍波,茫茫孰先辨。
惟惭志业衰,如何答深眷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渔阳城下多秋草,渔阳城头秋月晓。凉风飒飒吹客心,驱车远下三河道。
三河地接太行秋,倚剑悲鸣回紫骝。满堂击筑吾不乐,黯淡胡为赋远游。
先生落落闽中彦,束发床头开万卷。赋成尽拟似相如,待诏金门不召见。
明光宫里落双凫,握绶江城兴不孤。推毂难逢北海荐,抱经却授西河徒。
青毡莫道成萧索,博士古来官不薄。买骏终归郭隗台,登龙本出孙弘阁。
垂髫旧日鲁诸生,负笈从游济北城。十年不立门前雪,望断江南万里程。
蓟门烟树今何夕,白露满庭空水碧。一尊相对夜色寒,挑尽青灯话夙昔。
长歌忽漫是离筵,不尽浮云黯远天。淇园到日应相忆,万竹寒声沸百泉。
十稔违谈燕,区区混浊流。经时无一信,度夕是三秋。
友会此难约,君恩尚未酬。何人伴高兴,洛棹与嵩楼。
南州高士秪徐君,野鹤昂然自不群。心似寒潭冰下水,身如秋岭雨馀云。
艺兰何待樵青斧,酾酒难寻李白坟。为问别来能几日,城中消息了无闻。
雅操端如金铁,几度凌霜傲雪。风前略露烟梢,未许人窥全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