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识南塘路,今知第五桥。
名园依绿水,野竹上青霄。
谷口旧相得,濠梁同见招。
平生为幽兴,未惜马蹄遥。
百顷风潭上,千章夏木清。
卑枝低结子,接叶暗巢莺。
鲜鲫银丝脍,香芹碧涧羹。
翻疑柁楼底,晚饭越中行。
万里戎王子,何年别月支?
异花开绝域,滋蔓匝清池。
汉使徒空到,神农竟不知。
露翻兼雨打,开坼渐离披。
旁舍连高竹,疏篱带晚花。
碾涡深没马,藤蔓曲藏蛇。
词赋工无益,山林迹未赊。
尽捻书籍卖,来问尔东家。
剩水沧江破,残山碣石开。
绿垂风折笋,红绽雨肥梅。
银甲弹筝用,金鱼换酒来。
兴移无洒扫,随意坐莓苔。
风磴吹阴雪,云门吼瀑泉。
酒醒思卧簟,衣冷欲装绵。
野老来看客,河鱼不取钱。
只疑淳朴处,自有一山川。
棘树寒云色,茵蔯春藕香。
脆添生菜美,阴益食单凉。
野鹤清晨出,山精白日藏。
石林蟠水府,百里独苍苍。
忆过杨柳渚,走马定昆池。
醉把青荷叶,狂遗白接瞝。
刺船思郢客,解水乞吴儿。
坐对秦山晚,江湖兴颇随。
床上书连屋,阶前树拂云。
将军不好武,稚子总能文。
醒酒微风入,听诗静夜分。
絺衣挂萝薜,凉月白纷纷。
幽意忽不惬,归期无奈何。
出门流水住,回首白云多。
自笑灯前舞,谁怜醉後歌。
只应与朋好,风雨亦来过。
河东空有赋,人不道扬雄。贵贱云泥隔,寅缘井邑同。
平番依列宿,谈笑霁威风。终赖帡幪力,能成尺寸功。
美璞藏山宝在沙,急贤飞诏落幽遐。直庐去讲先儒业,斸径空存旧隐家。
魏阙当时蒙雨露,衡门今日锁云霞。鸣珂一顾踟蹰过,山掩寒林夕照斜。
连筒自灌黄精圃,结辙休推薏苡车。万壑飞泉舂午枕,一蓑带雨荷春锄。
逃名尚有身为累,择利焉知货可居。笑指吴公门上莠,一时零落已邱墟。
咄哉豪杰不复见,武功文德难兼擅。书生不解治戎行,壮士何曾知笔砚。
乾坤血战四十秋,风云惨澹生公侯。攀龙附凤各有以,乘风破浪公无俦。
独向军前建奇策,落落数言终灭贼。夺其所恃用吾长,狡窟虽多随手得。
赋诗横槊古称雄,今日天南又见公。马前露布无停笔,阵上穿杨自引弓。
建节粤台明绣獬,六载深仁翔岭外。白首承欢锦昼归,丹书宠锡金横带。
允文允武此其人,为孝为忠萃一身。尹也清风惭吉甫,敬歌维岳颂生申。
海东有巨岛,华人旧不争。南对惠潮境,北尽温麻程。
红夷浮大舶,来筑数雉城。稍有中国人,互市集经营。
虏乱十馀载,中原事变更。豪杰规速效,拥众涉沧瀛。
于此辟天荒,标立东都名。或自东都来,备说东都情。
官司严督趣,令人垦且耕。土壤非不腴,区画非不平。
灌木蔽人视,蔓草?人行。木杪悬蛇虺,草根穴狸鼪。
毒虫同寝处,瘴泉供饪烹。病者十四五,聒耳呻吟声。
况皆苦枵腹,锹锸孰能擎。自夏而徂秋,尺土垦未成。
红夷怯战斗,独恃火器精。城中一炮发,城下百尸横。
林箐深密处,土夷更狰狞。射人每命中,竹箭铁镖并。
相期适乐土,受廛各为氓。而今战血溅,空山燐火盈。
浯岛老杞人,听此忧茕茕。到处逢杀运,何时见息兵。
天意虽难测,人谋自匪轻。苟能图匡复,岂必务远征。
幽居气郁蒸,病眼偶相仍。翳翳如迷雾,荧荧若乱星。
无愁眵满睫,不泣泪交膺。晨起羞看日,宵眠怕见灯。
金篦那可刮,银海若为澄。爽忆铜盘露,寒思玉井冰。
但令心似水,宁望酒如渑。欢伯从今断,仙方信莫凭。
披襟从放浪,散发任鬅鬙。白葛巾休裹,乌皮几暂凭。
坐须临水竹,行必倚山藤。即遣三尸去,非关五色瞢。
宗之元自白,阮籍本来青。才匪张司业,诗惭杜少陵。
挥毫聊自慰,持以谢良朋。
空山鸾啸激清音,壑断云连咫尺寻。老去贫交难聚首,眼前生客怕输心。
长镵斸处霜苗短,柔橹声中落叶深。万顷菰芦堆碧海,星星渔火入香林。
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,成,将以攻宋。子墨子闻之,起于鲁,行十日十夜,而至于郢,见公输盘。
公输盘曰:“夫子何命焉为?”
子墨子曰:“北方有侮臣者,愿借子杀之。”公输盘不说。
子墨子曰:“请献十金。”
公输盘曰:“吾义固不杀人。”
子墨子起,再拜,曰:“请说之。吾从北方闻子为梯,将以攻宋。宋何罪之有?荆国有余于地,而不足于民,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,不可谓智;宋无罪而攻之,不可谓仁;知而不争,不可谓忠。争而不得,不可谓强。义不杀少而杀众,不可谓知类。”
公输盘服。
子墨子曰:“然胡不已乎?”
公输盘曰:“不可,吾既已言之王矣。”
子墨子曰:“胡不见我于王?”
公输盘曰:“诺。”
子墨子见王,曰:“今有人于此,舍其文轩,邻有敝舆而欲窃之;舍其锦绣,邻有短褐而欲窃之;舍其粱肉,邻有糠糟而欲窃之——此为何若人?”
王曰:“必为有窃疾矣。”
子墨子曰:“荆之地方五千里,宋之地方五百里,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。荆有云梦,犀兕麋鹿满之,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,宋所谓无雉兔鲋鱼者也,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。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,宋无长木,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。臣以王吏之攻宋也,为与此同类。”
王曰:“善哉!虽然,公输盘为我为云梯,必取宋。”
于是见公输盘。子墨子解带为城,以牒为械,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,子墨子九距之。公输盘之攻械尽,子墨子之守圉有余。
公输盘诎,而曰:“吾知所以距子矣,吾不言。”
子墨子亦曰:“吾知子之所以距我,吾不言。”
楚王问其故。
子墨子曰:“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。杀臣,宋莫能守,乃可攻也。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,已持臣守圉之器,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。虽杀臣,不能绝也。”
楚王曰:“善哉。吾请无攻宋矣。”
子墨子归,过宋。天雨,庇其闾中,守闾者不内也。故曰:治于神者,众人不知其功。争于明者,众人知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