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浊归大壑,涟漪绕重城。西风一横笛,金气与高明。
归鸦度晚景,落雁带边声。平生知音处,别离空复情。
西颢澄素,少皞司收。万实坚强,秀颖内遒。芃芃禾黍,登我场圃。
既徵既狝,克诘外侮。敢假和仲,爰荐麻犬。神之庇之,柔迩能远。
疏帘清簟,正高卧、南面百城书屋。丘壑夔龙权寄傲,勾当午桥松菊。
白袷论兵,深衣习礼,总付渔樵曲。东山未起,中年聊写丝竹。
今夜河朔开樽,止谈风月,醉扫愁千斛。咫尺长安君不见,顷刻浮云翻覆。
紫禁宣麻,黄扉视草,早叶金瓯卜。江南野老,梦留东阁桦烛。
龙门醉后墨壶倾,京国遥传北苑名。今日玉堂相梦夜,花昙春树更含情。
月姊三更下碧城,灵匏一奏八风清。此声不与缑山别,鹤吹遥应杂凤鸣。
潦倒乾坤此布袍,白头那减旧风骚。孤灯寂寞那听雨,千古英雄笑委蒿。
病后壮心秋草折,夜深归梦海天高。相看独幸青樽在,无限幽情共一陶。
山重水复。叹路遥寄与,秋思盈掬。矫首寤歌,梁父龟山,寒泉自漱冰玉。
西清梦里余才调,早暗泣、丹毫黄竹。更那堪、触绪怀人,惯听断鸿声续。
呼唤石龙醉卧,剩残照弄影,贪看鸥浴。愁入春风,危柱哀弦,按遍伊凉旧曲。
无端横洒收声泪,偏撼起、松涛惊谷。念遥天、一角疏星,月冷光空烛。
巢谷,字元修,父中世,眉山农家也。少从士大夫读书,老为里校师。谷幼传父学,虽朴而博。举进士京师,见举武艺者,心好之。谷素多力,遂弃其旧学,畜弓箭,习骑射。久之,业成而不中第。
闻西边多骁勇,骑射击刺,为四方冠,去游秦凤、泾原间。所至友其秀杰,有韩存宝者,尤与之善,谷教之兵书,二人相与为金石交。熙宁中,存宝为河州将,有功,号“熙河名将”,朝廷稍奇之。会泸州蛮乞弟扰边,诸郡不能制,乃命存宝出兵讨之。存宝不习蛮事,邀谷至军中问焉。及存宝得罪,将就逮,自料必死,谓谷曰:“我泾原武夫,死非所惜,顾妻子不免寒饿。橐中有银数百两,非君莫使遗之者。”谷许诺,即变姓名,怀银步行,往授其子,人无知者。存宝死,谷逃避江淮间,会赦乃出。
予以乡闾,故幼而识之,知其志节,缓急可托者也。予之在朝,谷浮沉里中,未尝一见。绍圣初,予以罪谪居筠州,自筠徙雷,徙循。予兄子瞻亦自惠再徙昌化。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,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。谷独慨然,自眉山诵言,欲徒步访吾兄弟。闻者皆笑其狂。元符二年春正月,自梅州遗予书曰:“我万里步行见公,不自意全,今至梅矣。不旬日必见,死无恨矣。”予惊喜曰:“此非今世人,古之人也!”既见,握手相泣,已而道平生,逾月不厌。时谷年七十有三矣,瘦瘠多病,非复昔日元修也。将复见子瞻于海南,予愍其老且病,止之曰:“君意则善,然自此至儋数千里,复当渡海,非老人事也。”谷曰:“我自视未即死也,公无止我!”留之,不可。阅其橐中,无数千钱,予方乏困,亦强资遣之。船行至新会,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,获于新州,谷从之至新,遂病死。予闻,哭之失声,恨其不用吾言,然亦奇其不用吾言而行其志也。
昔赵襄子厄于晋阳,知伯率韩、魏决水围之。城不沉者三版,县釜而爨,易子而食,群臣皆懈,惟高恭不失人臣之礼。及襄子用张孟谈计,三家之围解,行赏群臣,以恭为先。谈曰:“晋阳之难,惟恭无功,曷为先之?”襄子曰:“晋阳之难,群臣皆懈,惟恭不失人臣之礼,吾是以先之。”谷于朋友之义,实无愧高恭者,惜其不遇襄子,而前遇存宝,后遇予兄弟。予方杂居南夷,与之起居出入,盖将终焉,虽知其贤,尚何以发之?闻谷有子蒙在泾原军中,故为作传,异日以授之。谷,始名榖,及见之循州,改名谷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