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矌不见,生世恻怆多。幸逢贤哲知,交臂倏已过。
乡耋盛文行,孟韩绍同科。四海士仰流,踵门肩相摩。
嗟余生晚矣,始冠贽庭阿。继见曾几时,奄复从虞歌。
所承得线霤,洪流逝江河。况复久遗忘,髟领垂衰皤。
犹欲抱残缺,为昔扬其波。岂不愧謏闻,稍足异传讹。
顾恨学非优,身名一么么。时髦策远骛,高闳冠峨峨。
孰干薮泽下,而为焦朋罗。坐是卧蓬衡,缄闭如螷蠃。
邈隔后来贤,朱墨方研磨。写述恐弗遂,毕世埋薠莎。
独君不见鄙,每顾问无他。投卷逾束帛,陈藉璋圭瑳。
见誉配懿古,愧汗生颜酡。岂君择取舍,有愿正邪颇。
眷玆牛下铎,尚俾雅乐和。广地孰无材,利欲为之劘。
尘霿苟不兴,万里曜羲娥。士为千章林,毋为附施萝。
寒风发江浔,危叶陨庭柯。一觞向风月,愿得相婆娑。
念子百里外,弁影篝镫俄。闾井岁苦饥,并日尘生?。
饥喉出金石,植道为嘉禾。报诗恧言耄,嘉贶将奈何。
何处春风面,画图中、云鬟◆鬌,羽衣轻软。只有游魂招不得,难写寸心幽怨。
丝不尽、春蚕在茧。离合神光空有梦,梦高唐路杳情无限。
阳台女,更谁见。
珊珊月下来何晚。是耶非、如闻怨曲,凤箫象管。公子凭虚卿薄命,对影徒增浩叹。
好事者、新词题满。倩倩真真呼不应,惹相思海上三山远。
人间事,本如幻。
逝节忽不处,佳夕复我临。神飙汎光蕙,渥露沾华林。
缅彼牛女会,兹端竟难谌。形影憯相望,胡由接徽音。
飘飖翠龙驾,髣髴青瑶簪。长河坐移转,素波敛西沉。
灵彩欻以晦,游云起层阴。同欢恋胶漆,异处悲辰参。
翘思慕远匹,感此涕流衿。
双轮走鸡栖,下岭分间道。行行得精舍,翠崦作回抱。
诸峰知客来,故故颜色好。征衫满尘土,惭愧方丈老。
殷勤一瓣香,为我除热恼。世缘如落花,篱裀迹俱埽。
个中有佳处,行脚恨不早。一庵祖师傍,异日亲结草。
遥望白云出海湾,变成万状须臾间。忽散鸟飞趁不及,唯只清风随往还。
生复灭兮灭复生,将欲凝兮旋已征;因悟悠悠寄寰宇,何须扰扰徇功名。
灭复生兮生复灭,左之盈兮右之缺;从来举事皆尔为,何不含情自怡悦。
殊方节物异长安,盛夏云光也自寒。远戍只将烟正起,横峰更似雪犹残。
白云片片映青山,白云不尽青山尽。展转霏微度碧空,碧空不见浮云近。
渐觉云低驻马看,联绵缥渺拂征鞍。一不一兮几纷纷,散不散兮何漫漫。
东西南北□□驰,上下高低恣所宜。影碧池冰萤□底,光浮绿树霰凝枝。
欲谓白云必从龙,飞来飞去龙不见;欲谓白云不从龙,乍轻乍重谁能变。
一重未过一重摧,一畔萦岩一畔开。栾巴噀酒应随去,子晋吹笙定伴来。
披襟引袖遽迎风,欲□吹云置袖中;云飞入袖将为满,袖卷看云依旧空。
雷殷殷兮雨曚曚,成阴涧下云之功。倏然云晴销四极,所润宁知白云力。
大贤济世徒自劳,一朝运否谁相忆。不知白云何所以,年年岁岁从山起;
云收未必归石中,石暗翻埋在云里。世人迁变比白云,白云无心但氛氲。
白云生灭比世人,世人有心多苦辛。旋生旋灭何穷已,有心无心只如此。
当须体道有贞素,不用浮荣说非是。望白云,白云辽乱满空山,高低赋象非情欲,余遂感之心自闲。
望白云,白云天外何悠扬,既悲出塞复入塞,应亦有时还帝乡。
风尘岁月易推迁,合使襟怀日洒然。湖海逢人机未息,邯郸得路梦难圆。
情萦松菊存三径,墨洒烟云绕数椽。坐对牙签耽逸兴,笑他牛背用蒲鞯。
象犀珠玉怪珍之物,有悦于人之耳目,而不适于用。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,有适于用,而用之则弊,取之则竭。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,用之而不弊,取之而不竭;贤不肖之所得,各因其才;仁智之所见,各随其分;才分不同,而求无不获者,惟书乎?
自孔子圣人,其学必始于观书。当是时,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。韩宣子适鲁,然后见《易》《象》与《鲁春秋》。季札聘于上国,然后得闻《诗》之风、雅、颂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,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士之生于是时, 得见《六经》者盖无几,其学可谓难矣。而皆习于礼乐,深于道德,非后世君子所及。自秦汉以来,作者益众,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。而书益多,士莫不有,然学者益以苟简,何哉?余犹及见老儒先生,自言其少时,欲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而不可得,幸而得之,皆手自书,日夜诵读,惟恐不及。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,日传万纸,学者之于书,多且易致,如此其文词学术,当倍蓰于昔人,而后生科举之士,皆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,此又何也?
余友李公择,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。公择既去,而山中之人思之,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。藏书凡九千余卷。公择既已涉其流,探其源,采剥其华实,而咀嚼其膏味,以为己有,发于文词,见于行事,以闻名于当世矣。而书固自如也,未尝少损。将以遗来者,供其无穷之求,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。是以不藏于家,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,此仁者之心也。
余既衰且病,无所用于世,惟得数年之闲,尽读其所未见之书。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,盖将老焉。尽发公择之藏,拾其余弃以自补,庶有益乎!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,乃为一言,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,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