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邵伯镇

今朝车马地,昔日战争场。
我有扬州鹤,谁存邵伯棠。
一湾流水小,数亩故城荒。
回首江南路,青山断夕阳。
文天祥
  文天祥(1236.6.6-1283.1.9),字履善,又字宋瑞,自号文山,浮休道人。汉族,吉州庐陵(今江西吉安县)人,南宋末大臣,文学家,民族英雄。宝祐四年(1256年)进士,官到右丞相兼枢密使。被派往元军的军营中谈判,被扣留。后脱险经高邮嵇庄到泰县塘湾,由南通南归,坚持抗元。祥兴元年(1278年)兵败被张弘范俘虏,在狱中坚持斗争三年多,后在柴市从容就义。著有《过零丁洋》、《文山诗集》、《指南录》、《指南后录》、《正气歌》等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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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天地果无初乎?吾不得而知之也。生人果有初乎?吾不得而知之也。然则孰为近?曰:有初为近。孰明之?由封建而明之也。彼封建者,更古圣王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而莫能去之。盖非不欲去之也,势不可也。势之来,其生人之初乎?不初,无以有封建。封建,非圣人意也。

  彼其初与万物皆生,草木榛榛,鹿豕狉狉,人不能搏噬,而且无毛羽,莫克自奉自卫。荀卿有言:“必将假物以为用者也。”夫假物者必争,争而不已,必就其能断曲直者而听命焉。其智而明者,所伏必众,告之以直而不改,必痛之而后畏,由是君长刑政生焉。故近者聚而为群,群之分,其争必大,大而后有兵有德。又有大者,众群之长又就而听命焉,以安其属。于是有诸侯之列,则其争又有大者焉。德又大者,诸侯之列又就而听命焉,以安其封。于是有方伯、连帅之类,则其争又有大者焉。德又大者,方伯、连帅之类又就而听命焉,以安其人,然后天下会于一。是故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,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,有诸侯而后有方伯、连帅,有方伯、连帅而后有天子。自天子至于里胥,其德在人者死,必求其嗣而奉之。故封建非圣人意也,势也。

  夫尧、舜、禹、汤之事远矣,及有周而甚详。周有天下,裂土田而瓜分之,设五等,邦群后。布履星罗,四周于天下,轮运而辐集;合为朝觐会同,离为守臣扞城。然而降于夷王,害礼伤尊,下堂而迎觐者。历于宣王,挟中兴复古之德,雄南征北伐之威,卒不能定鲁侯之嗣。陵夷迄于幽、厉,王室东徙,而自列为诸侯。厥后问鼎之轻重者有之,射王中肩者有之,伐凡伯、诛苌弘者有之,天下乖戾,无君君之心。余以为周之丧久矣,徒建空名于公侯之上耳。得非诸侯之盛强,末大不掉之咎欤?遂判为十二,合为七国,威分于陪臣之邦,国殄于后封之秦,则周之败端,其在乎此矣。

  秦有天下,裂都会而为之郡邑,废侯卫而为之守宰,据天下之雄图,都六合之上游,摄制四海,运于掌握之内,此其所以为得也。不数载而天下大坏,其有由矣:亟役万人,暴其威刑,竭其货贿,负锄梃谪戍之徒,圜视而合从,大呼而成群,时则有叛人而无叛吏,人怨于下而吏畏于上,天下相合,杀守劫令而并起。咎在人怨,非郡邑之制失也。

  汉有天下,矫秦之枉,徇周之制,剖海内而立宗子,封功臣。数年之间,奔命扶伤之不暇,困平城,病流矢,陵迟不救者三代。后乃谋臣献画,而离削自守矣。然而封建之始,郡国居半,时则有叛国而无叛郡,秦制之得亦以明矣。继汉而帝者,虽百代可知也。

  唐兴,制州邑,立守宰,此其所以为宜也。然犹桀猾时起,虐害方域者,失不在于州而在于兵,时则有叛将而无叛州。州县之设,固不可革也。

  或者曰:“封建者,必私其土,子其人,适其俗,修其理,施化易也。守宰者,苟其心,思迁其秩而已,何能理乎?”余又非之。

  周之事迹,断可见矣:列侯骄盈,黩货事戎,大凡乱国多,理国寡,侯伯不得变其政,天子不得变其君,私土子人者,百不有一。失在于制,不在于政,周事然也。

  秦之事迹,亦断可见矣:有理人之制,而不委郡邑,是矣。有理人之臣,而不使守宰,是矣。郡邑不得正其制,守宰不得行其理。酷刑苦役,而万人侧目。失在于政,不在于制,秦事然也。

  汉兴,天子之政行于郡,不行于国,制其守宰,不制其侯王。侯王虽乱,不可变也,国人虽病,不可除也;及夫大逆不道,然后掩捕而迁之,勒兵而夷之耳。大逆未彰,奸利浚财,怙势作威,大刻于民者,无如之何,及夫郡邑,可谓理且安矣。何以言之?且汉知孟舒于田叔,得魏尚于冯唐,闻黄霸之明审,睹汲黯之简靖,拜之可也,复其位可也,卧而委之以辑一方可也。有罪得以黜,有能得以赏。朝拜而不道,夕斥之矣;夕受而不法,朝斥之矣。设使汉室尽城邑而侯王之,纵令其乱人,戚之而已。孟舒、魏尚之术莫得而施,黄霸、汲黯之化莫得而行;明谴而导之,拜受而退已违矣;下令而削之,缔交合从之谋周于同列,则相顾裂眦,勃然而起;幸而不起,则削其半,削其半,民犹瘁矣,曷若举而移之以全其人乎?汉事然也。

  今国家尽制郡邑,连置守宰,其不可变也固矣。善制兵,谨择守,则理平矣。

  或者又曰:“夏、商、周、汉封建而延,秦郡邑而促。”尤非所谓知理者也。

  魏之承汉也,封爵犹建;晋之承魏也,因循不革;而二姓陵替,不闻延祚。今矫而变之,垂二百祀,大业弥固,何系于诸侯哉?

  或者又以为:“殷、周,圣王也,而不革其制,固不当复议也。”是大不然。

  夫殷、周之不革者,是不得已也。盖以诸侯归殷者三千焉,资以黜夏,汤不得而废;归周者八百焉,资以胜殷,武王不得而易。徇之以为安,仍之以为俗,汤、武之所不得已也。夫不得已,非公之大者也,私其力于己也,私其卫于子孙也。秦之所以革之者,其为制,公之大者也;其情,私也,私其一己之威也,私其尽臣畜于我也。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。

  夫天下之道,理安斯得人者也。使贤者居上,不肖者居下,而后可以理安。今夫封建者,继世而理;继世而理者,上果贤乎,下果不肖乎?则生人之理乱未可知也。将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视听,则又有世大夫世食禄邑,以尽其封略,圣贤生于其时,亦无以立于天下,封建者为之也。岂圣人之制使至于是乎?吾固曰:“非圣人之意也,势也。”

君不见圣主旰食忧元元,秋风苦雨暗九门。
凤凰池里沸泉腾,苍龙阙下生云根。阴精离毕太淹度,
倦鸟将归不知树。愁阴惨淡时殷雷,生灵垫溺若寒灰。
公卿红粒爨丹桂,黔首白骨封青苔。貂裘玉食张公子,
炰炙熏天戟门里。且如歌笑日挥金。应笑禹汤能罪己。
鹤鸣蛙跃正及时,豹隐兰凋亦可悲。焉得太阿决屏翳,
还令率土见朝曦。

路出邮亭驿铎鸣,健儿三五道旁迎。谁知不是高轩过,阮籍如今亦步兵。

嶰管今朝应,璿杓昨夜旋。
耕桑三万里,一样乐尧天。

高卧曾分白鸣沙,清溪深处采三花。总为征书出空谷,衣裳犹自染云霞。

空林长掩关,閒云去无迹。偶来值禅侣,清谈忘永夕。

坐久磬声沉,松堂一灯寂。

云黄风色歇,送子逾修畛。野风吹江树,波水清且紧。

归舟本自骛,兄值顺流稳。金山会当聚,别暂情可忍。

黄沙黑水亦衣冠,庙貌荒凉礼乐残。夫子随时无不可,流民好学是为难。

已看綵笔能生气,莫道青衫足耐寒。地下江西生死望,看花骑马踏长安。

胜地誇东廓,高风应少微。方塘引活水,夹岸植芳枝。

晓日浮金翚,轻烟画黛眉。水拖蓝荡漾,雨润绿淋漓。

影倒池涵碧,萍浮絮变奇。沙回南浦白,腰笑楚宫肥。

月到稍头处,风来水面时。渊潜尘迥隔,光漏玉轻筛。

翠带千条舞,天光一鉴开。翩翩飞蛱蝶,对对浴凫鹥。

泼泼鱼抛尺,交交鸟弄机。风光如太液,景象似隋堤。

元亮清脩士,王恭美丽姿。水心亭突兀,帘外燕差池。

膝下青云蒲,庭前白日迟。夜歌空洞寂,昼酌绿阴移。

瑞气三千丈,梅花五百期。莺迁看出谷,鱼化喜敡鳝。

九裂衣前染,高生事可知。五云膺禄养,高枕乐无涯。

混混幽涧泉,郁郁嘉树林。水木互胶葛,颇惬静者心。

书翻白日静,鸟啼青嶂深。兹地可佚老,聊以投吾簪。

华溪有水绿如苔,迎会双溪右涧来。二派合流川两道,四山环拥翠千堆。

寻源未许停渔棹,修禊应堪泛羽杯。夹岸桃花开烂漫,落红随浪泛天台。

华表峨峨有夜霜,海天愁思正茫茫。
遥知汉使萧关外,泣上龙堆望故乡。

先皇法古轻时巡,属车九九磨重轮。长驱八骏日不息,坐令四海无纤尘。

先皇去后几千载,内厩名驹果安在。人间牢落仅见此,雾鬣霜蹄如有待。

平原苜蓿黄埃深,胡笳一曲胡儿心。明月照南不照北,北风猎猎天河阴。

忆昔饮尔长城窟,图画相逢犹仿佛。孙阳老矣王良哀,市上何人收骏骨。

尔来千里将何之,驽骖羸服同驱驰。顿令终夜伏枥志,时时梦绕天山飞。

四十馀年汗行血,零乱霜花冷如铁。四家将士锦联镳,空言踏破祁连雪。

流沙寂寞青海云,钟鼓城头日易曛。都人共指镇国府,至今犹自思将军。

塞徼春回尘不动,元戎一出丘山重。房星耿耿十二閒,圉师不数王毛仲。

策马山城晓倍寒,纡回驿路入云端。作书休与家人寄,冒雨冲风过六盘。

座主登庸归凤阙,门生批诏立鳌头。
玉堂旧阁多珍玩,可作西斋润笔不。

千年浩不属,君乃沈痛之。神思可到处,缱绻通其词。

穷山何所乐,予心忽然疑。试君置我处,魂梦当自知。

把书阖且开,情语生微漪。出见东流水,汤汤将待谁。

咏絮闺中秀。记三珠、高堂亲付,上头时候。双股珑璁寒灯里,常伴深宵刺绣。

早共诩、秦徐嘉耦。闽峤滇池千万里,忽吠蓝风猛鲸鲵吼。

重有恨,忍回首。

飞蓬镜里容消瘦。怪无端、燕归何处,伤心如疚。仿佛梦魂寻亲去,坠向洲前曾否。

叹笔砚疏来已久。一字吟成和一泪,想行行点点沾衣透。

宝此卷,等琼玖。

竹皮纱幅老人头,高士从来傲冕旒。
曾见院师画姚老,一瓢如叶倚黄楼。
试问钟声披七条,轻轻击著无明发。
买来餬饼是馒头,苦哉观世音菩萨。

病起空斋理蠹鱼,即看人事半全疏。自惭懒慢非耽酒,祇有穷愁可著书。

独夜虚惊青琐梦,扁舟谁念白云居。梁园故旧无消息,闭户还能赋子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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