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生嗜槟榔,日用论斤夥。了无羊踏园,空用敌饭颗。
柳州昔禦魅,持以克忧瘅。壅积虽破决,正气伤亦颇。
万味舌所甘,肉食观颐朵。独此风调殊,龂龂与齿可。
戆猛饶妩媚,坚磨励坎坷。酒罢宜解酲,倦馀还起惰。
造次代茶煎,坰炯长夜坐。疏通?笋肠,出言如炙輠。
洗涤助冥搜,字字必贴妥。诸弟各异嗜,汝嗜乃近我。
年来患臆膈,方寸郁嵯峨。食少仍导之,肠胃日舂簸。
远道肯相贻,累累启包裹。燕制甲寰中,密理瘦而椭。
京华故人面,相见一笑瑳。醰醰万欢空,拾坠此么么。
前年遁兵间,日忧不举火。须索如穆之,众口嘲喧㰤。
寒士有食籍,安排及琐琐。槟嗜如未尽,残年券腹果。
江山接境相望近,风雨一春音问疏。安得从公苕霅上,幅巾一叶卧看书。
晨登太霞宫,挹此八王兰。夕入玄元阙,采蕊掇琅玕。
濯足匏瓜河,织女立津盘。吐纳挹景云,味之当一餐。
紫微何济济,璚轮复朱丹。朝发汗漫府,暮宿勾陈垣。
去去道不同,且各体所安。二仪设犹存,奚疑亿万椿。
莫与世人说,行尸言此难。
我本山中人,颇有爱山癖。何人写秋山,秀色如可食。
天河露下秋汉白,挹露磨空洗秋色。炯如洞庭水浸青芙蓉,倒影天光湛空碧。
又如飞龙天外来,鳞鬣森森插霜戟。远屿瀰茫隔烟浦,冷云湿翠愁痕古。
便从海上访三山,又恐征帆迷处所。若耶溪,在何处,归去来,山中住。
道逢仙人紫绮冠,指点丹崖是征路。寄书松竹问平安,莫嫌老子来迟暮。
湘山高,湘水深,树淼淼,湘猿吟。日将莫,翠雾丹霞满芳渚。
碧草凄迷南浦春,紫萝摇动东风雨。庞眉野客来何所,袖拂轻飙过孤屿。
埽苔坐读黄老书,展卷之间会此千古之奇趣。九嶷飞翠空中来,路绕苍江独归去。
云漫漫,烟水寒,日惨惨,江雪残。浩荡孤怀渺天末,佩环飞上青云端。
云白山青互吞吐,苍茫隔断来时路。古人已逝等埃尘,招魂不归正愁予。
空留糟粕在人间,地老天荒竟何补。何时挂帆直上海之涯,为看湘中老人读书处。
焦山峭摩空,其下则水国。谁知悬崖间,挂此数行墨。
爱鹤成鹤癖,鹤死瘗山侧。鹤本神仙姿,魂魄游八极。
兹铭亦天人,人间讵易得。或云逸少铭,或云贞白刻。
或云顾逋翁,好事竞窥测。我爱竹垞言,心非唐后勒。
万古照寒流,鱼龙不敢蚀。我寻潮落时,藓深半不识。
风涛夜有声,月影松桧黑。
兔走要离坟,狸啼阖闾墓。宝剑生土花,银池浴秋露。
迢迢郭西门,玉辇迷金步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